错位人生：替嫁王妃是隐藏大佬
侧妃的“见面礼”------------------------------------------（一），沈清辞就醒了。。无论睡得多晚，卯时必醒。曾经有人笑她太自律，她只是笑笑，没有解释——一个无依无靠的人，若不自律，早就死在不知哪个角落了。，看着头顶陌生的帐幔，听着窗外陌生的鸟鸣，有一瞬间的恍惚。。她是王妃。，是“替身王妃”。，她掀开被子起身。，脑袋一点一点的，睡得正香。沈清辞没有叫醒她，自己打了水，简单地梳洗完毕，换上一身月白色的家常衣裙。，却透着几分清冷。，拿起眉笔，细细描了两笔。不是为了让谁看，只是习惯——越是处在弱势，越不能露出疲态。“啊！”外间传来一声惊呼，“王妃！您怎么自己起来了？”，看见沈清辞已经梳洗整齐，满脸的惶恐。“奴婢该死！奴婢睡过头了！”：“不妨事。我习惯早起。”，总觉得哪里不对。这位王妃，怎么跟想象中完全不一样？不是说庶女出身，应该怯怯懦懦的吗？可这位从昨晚到现在，一直从容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那……那奴婢去传早膳。”小翠转身要走。
“不急。”沈清辞叫住她，“你先跟我说说，这府里的情况。”
小翠停下脚步，眨了眨眼。
“王妃想问什么？”
“都有哪些主子？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沈清辞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今日天气。
小翠的脸色却变了变。
“这个……这个……”
“不好说？”沈清辞看着她，目光平静，“那就说好说的。”
小翠咬了咬唇，压低声音道：“府里除了王爷和王妃，还有一位柳侧妃。她是两年前进府的，太后娘**远房侄女。还有几位姨娘，都是……都是摆设，没什么地位。”
沈清辞点点头：“柳侧妃这人如何？”
小翠四下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柳侧妃她……她仗着太后的势，在府里说一不二。王妃您……您还是小心些。”
沈清辞笑了。
小心？
她当然会小心。
只是这个“小心”，和别人理解的“小心”，可能不太一样。
（二）
早膳刚摆上，麻烦就来了。
“王妃娘娘！王妃娘娘！不好了！”一个婆子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小翠皱眉：“周嫂子，大清早的嚷嚷什么？”
那婆子喘着气：“柳……柳侧妃来了！带着人往这边来了！”
小翠脸色一白，看向沈清辞。
沈清辞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点心，慢慢咬了一口。
“让她进来。”
“王妃！”小翠急了，“柳侧妃来者不善，您要不要先避一避？”
沈清辞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小翠莫名闭上了嘴。
片刻后，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进了院子。
为首的女子穿着一身石榴红褙子，满头珠翠，妆容精致。她生得明艳，只是眉眼间的傲气太重，生生将那份明艳打了折扣。
身后跟着两个捧锦盒的丫鬟，还有几个粗使婆子，阵仗大得像来抄家。
沈清辞依旧坐在桌前，慢慢吃着早膳。
柳侧妃进门，见她这副做派，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哟，姐姐好大的架子。”她的声音尖细，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妾身来给姐姐请安，姐姐连站都不站一下？”
沈清辞放下筷子，抬起头。
“请安？”她看着柳侧妃，“侧妃给正妃请安，是应当的。只是这会儿辰时都过了，妹妹这安，请得是不是晚了些？”
柳侧妃被噎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庶女，居然敢这么跟她说话。
“你——”她上前一步，却被身后的丫鬟轻轻拽了拽袖子。
柳侧妃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
“姐姐说得是，是妹妹来晚了。”她示意丫鬟把锦盒送上来，“妹妹特地带了礼物，给姐姐赔罪。”
沈清辞看了一眼那些锦盒，没有说话。
柳侧妃亲自打开第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匹流光溢彩的锦缎。
“这是江南贡品云锦，一年才产那么几匹。妹妹想着姐姐初来乍到，没什么好衣裳，特地拿来给姐姐做几身新衣。”
沈清辞看了一眼，点点头：“好料子。”
柳侧妃笑容更深了，打开第二个盒子，里面是一对成色极好的玉镯。
“这是妹妹陪嫁之物，成色极好。姐姐看看，可还入眼？”
沈清辞拿起玉镯，对着光看了看，又放下了。
柳侧妃打开第三个盒子，里面是几盒胭脂水粉。
“这是宫中内造的东西，外头买不到的。姐姐在娘家怕是没见过这些，妹妹想着……”
“等等。”沈清辞打断她。
柳侧妃一愣。
沈清辞拿起那盒胭脂，打开闻了闻，又拿起另一盒，闻了闻。
“妹妹方才说，这些东西是哪儿来的？”
柳侧妃心里一突，面上却依旧笑着：“宫中内造啊，怎么了？”
沈清辞看着她，目光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宫中内造的胭脂，确实比外头的好。”她缓缓开口，“只是这一盒，加了麝香。”
柳侧妃脸色微变。
“麝香是什么东西，妹妹应该知道。”沈清辞放下胭脂，“孕妇用不得，未孕的女子长期用，也会伤身子。妹妹拿这东西给我，是什么意思？”
柳侧妃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沈清辞又拿起那对玉镯。
“这对玉镯成色确实好，只是内侧有道细纹，戴不了多久就会断。到时候我若说是自己磕坏的，妹妹会不会笑话我毛手毛脚？”
柳侧妃的脸色更白了。
沈清辞最后看向那匹云锦。
“云锦确实是贡品，只是这匹的纹样，是去年的。今年宫中时兴的纹样，妹妹若是见过，就不会拿这匹来送礼了。”
她将东西一件件放回锦盒，推回柳侧妃面前。
“妹妹的心意，我领了。只是这些东西我用不惯，妹妹还是带回去吧。”
满室寂静。
小翠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柳侧妃的脸色青了白，白了红，红了又青，精彩极了。
她身后的丫鬟春杏忍不住跳出来：“王妃娘娘好大的口气！您一个庶女出身的，见过什么好东西？我家侧妃好心送您礼，您还挑三拣四，摆什么正妃的谱？”
“春杏！”柳侧妃喝了一声，但语气里听不出多少责怪。
沈清辞看着这对主仆，忽然笑了。
那笑容清清淡淡的，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里一寒。
“这位姑娘说得对，我一个庶女出身的，确实没见过什么好东西。”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只是恰好，我外祖家是做药材生意的，从小在药铺里长大，认识几味药材。恰好，我养母是绣娘出身，对布料略懂一二。恰好，我那位嫡母喜欢玉器，看得多了，也就会看几眼。”
她站起身，走到春杏面前。
“你说我没见过好东西，我认。可我没见过，不代表我不识货。”她看着春杏的眼睛，“你跟着你家侧妃，见过的好东西应该不少。那你告诉我，这对玉镯的细纹，你看出来了吗？这胭脂里的麝香味，你闻出来了吗？”
春杏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清辞转过身，看向柳侧妃。
“妹妹，你的丫鬟不懂事，回去得好好教教。不然传出去，说镇北王府的侧妃，身边的丫鬟连麝香和胭脂都分不清，丢的可是王府的脸。”
柳侧妃的脸彻底挂不住了。
她咬了咬牙，忽然冷笑一声。
“姐姐好口才。妹妹佩服。”她示意丫鬟收起锦盒，“只是姐姐别忘了，这正妃的位置是怎么来的。替身就是替身，装得再像，也成不了正主。”
说完，她转身要走。
“站住。”沈清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柳侧妃脚步一顿，回过头。
沈清辞看着她，目光依旧平静。
“妹妹方才说什么？替身？”
柳侧妃扬起下巴：“难道不是？谁不知道你是替沈清瑶嫁进来的？等将来瑶儿身子好了，这正妃的位置，迟早是她的。”
沈清辞点点头，忽然笑了。
“妹妹这话，是太后娘娘说的，还是你自己猜的？”
柳侧妃一噎。
沈清辞走近一步，看着她。
“太后娘娘若是说过这话，那我明日进宫，得好好问问她老人家——镇北王的正妃，是她说换就能换的？还是要经过王爷点头，经过宗人府记档，经过皇上首肯？”
柳侧妃的脸色白了。
“若是妹妹自己猜的……”沈清辞的声音轻飘飘的，“那我劝妹妹，往后说话小心些。传出去了，别人不会说妹妹嘴快，只会说镇北王府的侧妃，不懂规矩，妄议正室。”
柳侧妃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清辞转身，走回桌边，端起茶盏。
“妹妹要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我这刚用完早膳，想歇一歇。”
柳侧妃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半晌，她狠狠一跺脚，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沈清辞的声音又传来。
“对了，妹妹。”
柳侧妃停下，没有回头。
“方才那盒胭脂，回去最好扔了。”沈清辞的声音淡淡的，“麝香这东西，用多了，真的会影响生育。妹妹还没生养过，得当心些。”
柳侧妃的背影僵了僵，随即走得更快了。
（三）
人一走，小翠就扑通跪下了。
“王妃！您太厉害了！”
沈清辞看了她一眼：“起来。”
小翠爬起来，满脸崇拜：“王妃，您怎么知道那胭脂里有麝香？您怎么知道那玉镯有细纹？您怎么……”
“看得多了，自然就知道。”沈清辞打断她。
小翠眨眨眼：“可您不是庶女吗？庶女哪有那么多机会看这些？”
沈清辞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小翠被她这一眼看得心里发毛，连忙转移话题：“那……那柳侧妃会不会记恨您？她可是太后的人！”
“会。”沈清辞放下茶盏，“但她暂时不敢再来。”
“为什么？”
“因为她摸不清我的底细。”沈清辞站起身，走到窗前，“今天这一趟，她本来是来给我下马威的。结果被我反将一军，她现在肯定在想，这个庶女到底是什么来路。”
小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沈清辞看着窗外，忽然问：“小翠，这府里，除了柳侧妃，还有谁是不能得罪的？”
小翠想了想：“还……还有王管家。他是府里的老人，跟了王爷很多年了。还有陈护卫，是王爷的心腹。还有……”
她话没说完，外面传来脚步声。
一个中年男人匆匆走来，在院门口站定，躬身道：“王妃娘娘，小的王贵，是府里的管家。特来给娘娘请安。”
沈清辞转过身，看着那人。
他穿着体面的绸衫，面容精干，一双眼睛透着几分精明。此刻他站在门口，态度恭敬，但那恭敬里，带着几分试探。
“王管家请进。”
王贵进了院子，在廊下站定，又行了一礼。
“小的昨日忙前院的事，没能来给娘娘请安，请娘娘恕罪。”
沈清辞看着他，忽然笑了。
“王管家客气了。你忙的是正事，我怎么会怪罪。”
王贵抬起头，正对上她的目光。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他心里莫名一紧。
他本是来探虚实的。昨日这位王妃在宫里救了人的事，他已经听说了。太医院的张御医都束手无策的急症，她一剂药就救回来了——这样的人，绝对不是普通的庶女。
可这会儿见了面，他才发现，这位王妃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娘娘……”他斟酌着开口，“小的斗胆问一句，娘娘可有什么吩咐？往后这府里的事，娘娘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沈清辞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笑意。
“王管家倒是会说话。”她走到廊下，在他面前站定，“那我就不客气了。王府的账册，我想看看。”
王贵脸色微变。
账册？那可是王府的机密。
“这个……娘娘，账册一向是王爷亲自过目的……”
“我知道。”沈清辞点点头，“我只是想看看，了解一下府里的进项出项。往后走动起来，也好心里有数。怎么，王管家不方便？”
王贵张了张嘴，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沈清辞看着他，忽然笑了。
“王管家不必为难。你若是不方便，我去跟王爷说一声就是。”
王贵心里一突。
跟王爷说？那岂不是显得他不识抬举？
他连忙道：“娘娘言重了。小的这就去准备，晚些时候亲自送来。”
沈清辞点点头：“那就辛苦王管家了。”
王贵躬身退下。
走到院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位新王妃已经转身进屋，只留下一道月白色的背影。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暗暗庆幸——还好没得罪这位。
（四）
下午，账册送来了。
不止账册，还有几匹新料子，几盒点心，几样精致的小玩意儿。
王贵亲自送来的，态度恭敬得不能再恭敬。
沈清辞翻了翻账册，又看了看那些东西，笑了笑。
“王管家费心了。”
“娘娘客气了，这是小的该做的。”王贵笑道，“娘娘往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他走后，小翠围着那些东西转来转去，眼睛都亮了。
“王妃！这料子比柳侧妃送的那匹还好！这点心是稻香村的！这玩意儿是内造的！王管家可真大方！”
沈清辞没有看那些东西，只专注地翻着账册。
一页一页，一行一行。
她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王妃？”小翠凑过来，“账册有问题？”
沈清辞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翻看。
过了许久，她合上账册，抬起头。
“小翠，去年的冬天，是不是特别冷？”
小翠一愣：“是啊，冷得不得了。柴炭都涨了价，府里好多人冻坏了。”
沈清辞点点头，又翻到另一页。
“那年年呢？年年冬天冷不冷？”
“前年？前年倒是暖和，一冬天没下几场雪。”
沈清辞看着账册上那一行数字，嘴角微微勾起。
前年冬天暖和，炭敬却比去年还多了一千两。
有意思。
她又翻了几页，发现类似的“问题”不止一处。修缮费、采买费、赏赐费……处处都有猫腻。
而这些账目，每一笔后面，都有一个签字——
柳氏。
沈清辞合上账册，笑了。
柳侧妃啊柳侧妃，你胆子倒是不小。
只是这胆子，用错了地方。
（五）
傍晚时分，萧明月又来了。
这次她没带丫鬟，一个人溜过来的。
“嫂嫂！”她一进门就嚷嚷，“我听说你今天把柳侧妃怼得哑口无言？快给我讲讲！”
沈清辞无奈地看着她：“郡主怎么又来了？”
“叫明月！”萧明月纠正她，“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叫明月！”
沈清辞笑了：“好，明月。”
萧明月满意地点点头，拉着她在榻上坐下。
“快说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沈清辞简单说了几句，萧明月听得眼睛发亮。
“嫂嫂你真厉害！那个柳侧妃，仗着太后的势，在府里横行霸道好几年了，连我都不敢惹她。你一来就把她收拾了！”
沈清辞摇摇头：“我没收拾她，只是没让她占到便宜而已。”
“那也是厉害！”萧明月凑近一些，压低声音，“嫂嫂，我告诉你，柳侧妃那个人，最记仇了。你今天让她没脸，她肯定要想办法报复。你以后小心些。”
沈清辞点点头：“我知道。”
萧明月又坐了一会儿，忽然扭扭捏捏地开口。
“嫂嫂，我……我有件事想求你帮忙。”
沈清辞看着她：“什么事？”
萧明月咬了咬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太后要给我赐婚。”她的声音很低，“那个人是永宁侯府的小儿子，****样样俱全。我不想嫁，可我求了皇兄好几次，他都不肯帮我。嫂嫂，你能帮帮我吗？”
沈清辞看着她，忽然想起账册上的那些问题，想起柳侧妃的挑衅，想起太后那意味深长的目光。
这个王府，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而眼前这个单纯的姑娘，是这复杂里唯一的一点光亮。
“明月。”她轻轻握住萧明月的手，“这件事，我会想办法的。”
萧明月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沈清辞点点头，“但我需要时间。”
萧明月用力点头：“我等得起！只要能不嫁那个人，让我等多久都行！”
她走后，小翠凑上来。
“王妃，您真要帮郡主？那可是太后赐婚……”
沈清辞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没有说话。
太后赐婚又如何？
这世上，没有破不了的局。
窗外，最后一缕晚霞消失在天际。
夜幕降临。
（第二章 完）
“那……那奴婢去传早膳。”小翠转身要走。
“不急。”沈清辞叫住她，“你先跟我说说，这府里的情况。”
小翠停下脚步，眨了眨眼。
“王妃想问什么？”
“都有哪些主子？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沈清辞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今日天气。
小翠的脸色却变了变。
“这个……这个……”
“不好说？”沈清辞看着她，目光平静，“那就说好说的。”
小翠咬了咬唇，压低声音道：“府里除了王爷和王妃，还有一位柳侧妃。她是两年前进府的，太后娘**远房侄女。还有几位姨娘，都是……都是摆设，没什么地位。”
沈清辞点点头：“柳侧妃这人如何？”
小翠四下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柳侧妃她……她仗着太后的势，在府里说一不二。王妃您……您还是小心些。”
沈清辞笑了。
小心？
她当然会小心。
只是这个“小心”，和别人理解的“小心”，可能不太一样。
（二）
早膳刚摆上，麻烦就来了。
“王妃娘娘！王妃娘娘！不好了！”一个婆子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小翠皱眉：“周嫂子，大清早的嚷嚷什么？”
那婆子喘着气：“柳……柳侧妃来了！带着人往这边来了！”
小翠脸色一白，看向沈清辞。
沈清辞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点心，慢慢咬了一口。
“让她进来。”
“王妃！”小翠急了，“柳侧妃来者不善，您要不要先避一避？”
沈清辞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小翠莫名闭上了嘴。
片刻后，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进了院子。
为首的女子穿着一身石榴红褙子，满头珠翠，妆容精致。她生得明艳，只是眉眼间的傲气太重，生生将那份明艳打了折扣。
身后跟着两个捧锦盒的丫鬟，还有几个粗使婆子，阵仗大得像来抄家。
沈清辞依旧坐在桌前，慢慢吃着早膳。
柳侧妃进门，见她这副做派，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哟，姐姐好大的架子。”她的声音尖细，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妾身来给姐姐请安，姐姐连站都不站一下？”
沈清辞放下筷子，抬起头。
“请安？”她看着柳侧妃，“侧妃给正妃请安，是应当的。只是这会儿辰时都过了，妹妹这安，请得是不是晚了些？”
柳侧妃被噎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庶女，居然敢这么跟她说话。
“你——”她上前一步，却被身后的丫鬟轻轻拽了拽袖子。
柳侧妃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
“姐姐说得是，是妹妹来晚了。”她示意丫鬟把锦盒送上来，“妹妹特地带了礼物，给姐姐赔罪。”
沈清辞看了一眼那些锦盒，没有说话。
柳侧妃亲自打开第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匹流光溢彩的锦缎。
“这是江南贡品云锦，一年才产那么几匹。妹妹想着姐姐初来乍到，没什么好衣裳，特地拿来给姐姐做几身新衣。”
沈清辞看了一眼，点点头：“好料子。”
柳侧妃笑容更深了，打开第二个盒子，里面是一对成色极好的玉镯。
“这是妹妹陪嫁之物，成色极好。姐姐看看，可还入眼？”
沈清辞拿起玉镯，对着光看了看，又放下了。
柳侧妃打开第三个盒子，里面是几盒胭脂水粉。
“这是宫中内造的东西，外头买不到的。姐姐在娘家怕是没见过这些，妹妹想着……”
“等等。”沈清辞打断她。
柳侧妃一愣。
沈清辞拿起那盒胭脂，打开闻了闻，又拿起另一盒，闻了闻。
“妹妹方才说，这些东西是哪儿来的？”
柳侧妃心里一突，面上却依旧笑着：“宫中内造啊，怎么了？”
沈清辞看着她，目光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宫中内造的胭脂，确实比外头的好。”她缓缓开口，“只是这一盒，加了麝香。”
柳侧妃脸色微变。
“麝香是什么东西，妹妹应该知道。”沈清辞放下胭脂，“孕妇用不得，未孕的女子长期用，也会伤身子。妹妹拿这东西给我，是什么意思？”
柳侧妃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沈清辞又拿起那对玉镯。
“这对玉镯成色确实好，只是内侧有道细纹，戴不了多久就会断。到时候我若说是自己磕坏的，妹妹会不会笑话我毛手毛脚？”
柳侧妃的脸色更白了。
沈清辞最后看向那匹云锦。
“云锦确实是贡品，只是这匹的纹样，是去年的。今年宫中时兴的纹样，妹妹若是见过，就不会拿这匹来送礼了。”
她将东西一件件放回锦盒，推回柳侧妃面前。
“妹妹的心意，我领了。只是这些东西我用不惯，妹妹还是带回去吧。”
满室寂静。
小翠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柳侧妃的脸色青了白，白了红，红了又青，精彩极了。
她身后的丫鬟春杏忍不住跳出来：“王妃娘娘好大的口气！您一个庶女出身的，见过什么好东西？我家侧妃好心送您礼，您还挑三拣四，摆什么正妃的谱？”
“春杏！”柳侧妃喝了一声，但语气里听不出多少责怪。
沈清辞看着这对主仆，忽然笑了。
那笑容清清淡淡的，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里一寒。
“这位姑娘说得对，我一个庶女出身的，确实没见过什么好东西。”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只是恰好，我外祖家是做药材生意的，从小在药铺里长大，认识几味药材。恰好，我养母是绣娘出身，对布料略懂一二。恰好，我那位嫡母喜欢玉器，看得多了，也就会看几眼。”
她站起身，走到春杏面前。
“你说我没见过好东西，我认。可我没见过，不代表我不识货。”她看着春杏的眼睛，“你跟着你家侧妃，见过的好东西应该不少。那你告诉我，这对玉镯的细纹，你看出来了吗？这胭脂里的麝香味，你闻出来了吗？”
春杏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清辞转过身，看向柳侧妃。
“妹妹，你的丫鬟不懂事，回去得好好教教。不然传出去，说镇北王府的侧妃，身边的丫鬟连麝香和胭脂都分不清，丢的可是王府的脸。”
柳侧妃的脸彻底挂不住了。
她咬了咬牙，忽然冷笑一声。
“姐姐好口才。妹妹佩服。”她示意丫鬟收起锦盒，“只是姐姐别忘了，这正妃的位置是怎么来的。替身就是替身，装得再像，也成不了正主。”
说完，她转身要走。
“站住。”沈清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柳侧妃脚步一顿，回过头。
沈清辞看着她，目光依旧平静。
“妹妹方才说什么？替身？”
柳侧妃扬起下巴：“难道不是？谁不知道你是替沈清瑶嫁进来的？等将来瑶儿身子好了，这正妃的位置，迟早是她的。”
沈清辞点点头，忽然笑了。
“妹妹这话，是太后娘娘说的，还是你自己猜的？”
柳侧妃一噎。
沈清辞走近一步，看着她。
“太后娘娘若是说过这话，那我明日进宫，得好好问问她老人家——镇北王的正妃，是她说换就能换的？还是要经过王爷点头，经过宗人府记档，经过皇上首肯？”
柳侧妃的脸色白了。
“若是妹妹自己猜的……”沈清辞的声音轻飘飘的，“那我劝妹妹，往后说话小心些。传出去了，别人不会说妹妹嘴快，只会说镇北王府的侧妃，不懂规矩，妄议正室。”
柳侧妃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清辞转身，走回桌边，端起茶盏。
“妹妹要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我这刚用完早膳，想歇一歇。”
柳侧妃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半晌，她狠狠一跺脚，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沈清辞的声音又传来。
“对了，妹妹。”
柳侧妃停下，没有回头。
“方才那盒胭脂，回去最好扔了。”沈清辞的声音淡淡的，“麝香这东西，用多了，真的会影响生育。妹妹还没生养过，得当心些。”
柳侧妃的背影僵了僵，随即走得更快了。
（三）
人一走，小翠就扑通跪下了。
“王妃！您太厉害了！”
沈清辞看了她一眼：“起来。”
小翠爬起来，满脸崇拜：“王妃，您怎么知道那胭脂里有麝香？您怎么知道那玉镯有细纹？您怎么……”
“看得多了，自然就知道。”沈清辞打断她。
小翠眨眨眼：“可您不是庶女吗？庶女哪有那么多机会看这些？”
沈清辞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小翠被她这一眼看得心里发毛，连忙转移话题：“那……那柳侧妃会不会记恨您？她可是太后的人！”
“会。”沈清辞放下茶盏，“但她暂时不敢再来。”
“为什么？”
“因为她摸不清我的底细。”沈清辞站起身，走到窗前，“今天这一趟，她本来是来给我下马威的。结果被我反将一军，她现在肯定在想，这个庶女到底是什么来路。”
小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沈清辞看着窗外，忽然问：“小翠，这府里，除了柳侧妃，还有谁是不能得罪的？”
小翠想了想：“还……还有王管家。他是府里的老人，跟了王爷很多年了。还有陈护卫，是王爷的心腹。还有……”
她话没说完，外面传来脚步声。
一个中年男人匆匆走来，在院门口站定，躬身道：“王妃娘娘，小的王贵，是府里的管家。特来给娘娘请安。”
沈清辞转过身，看着那人。
他穿着体面的绸衫，面容精干，一双眼睛透着几分精明。此刻他站在门口，态度恭敬，但那恭敬里，带着几分试探。
“王管家请进。”
王贵进了院子，在廊下站定，又行了一礼。
“小的昨日忙前院的事，没能来给娘娘请安，请娘娘恕罪。”
沈清辞看着他，忽然笑了。
“王管家客气了。你忙的是正事，我怎么会怪罪。”
王贵抬起头，正对上她的目光。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他心里莫名一紧。
他本是来探虚实的。昨日这位王妃在宫里救了人的事，他已经听说了。太医院的张御医都束手无策的急症，她一剂药就救回来了——这样的人，绝对不是普通的庶女。
可这会儿见了面，他才发现，这位王妃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娘娘……”他斟酌着开口，“小的斗胆问一句，娘娘可有什么吩咐？往后这府里的事，娘娘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沈清辞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笑意。
“王管家倒是会说话。”她走到廊下，在他面前站定，“那我就不客气了。王府的账册，我想看看。”
王贵脸色微变。
账册？那可是王府的机密。
“这个……娘娘，账册一向是王爷亲自过目的……”
“我知道。”沈清辞点点头，“我只是想看看，了解一下府里的进项出项。往后走动起来，也好心里有数。怎么，王管家不方便？”
王贵张了张嘴，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沈清辞看着他，忽然笑了。
“王管家不必为难。你若是不方便，我去跟王爷说一声就是。”
王贵心里一突。
跟王爷说？那岂不是显得他不识抬举？
他连忙道：“娘娘言重了。小的这就去准备，晚些时候亲自送来。”
沈清辞点点头：“那就辛苦王管家了。”
王贵躬身退下。
走到院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位新王妃已经转身进屋，只留下一道月白色的背影。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暗暗庆幸——还好没得罪这位。
（四）
下午，账册送来了。
不止账册，还有几匹新料子，几盒点心，几样精致的小玩意儿。
王贵亲自送来的，态度恭敬得不能再恭敬。
沈清辞翻了翻账册，又看了看那些东西，笑了笑。
“王管家费心了。”
“娘娘客气了，这是小的该做的。”王贵笑道，“娘娘往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他走后，小翠围着那些东西转来转去，眼睛都亮了。
“王妃！这料子比柳侧妃送的那匹还好！这点心是稻香村的！这玩意儿是内造的！王管家可真大方！”
沈清辞没有看那些东西，只专注地翻着账册。
一页一页，一行一行。
她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王妃？”小翠凑过来，“账册有问题？”
沈清辞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翻看。
过了许久，她合上账册，抬起头。
“小翠，去年的冬天，是不是特别冷？”
小翠一愣：“是啊，冷得不得了。柴炭都涨了价，府里好多人冻坏了。”
沈清辞点点头，又翻到另一页。
“那年年呢？年年冬天冷不冷？”
“前年？前年倒是暖和，一冬天没下几场雪。”
沈清辞看着账册上那一行数字，嘴角微微勾起。
前年冬天暖和，炭敬却比去年还多了一千两。
有意思。
她又翻了几页，发现类似的“问题”不止一处。修缮费、采买费、赏赐费……处处都有猫腻。
而这些账目，每一笔后面，都有一个签字——
柳氏。
沈清辞合上账册，笑了。
柳侧妃啊柳侧妃，你胆子倒是不小。
只是这胆子，用错了地方。
（五）
傍晚时分，萧明月又来了。
这次她没带丫鬟，一个人溜过来的。
“嫂嫂！”她一进门就嚷嚷，“我听说你今天把柳侧妃怼得哑口无言？快给我讲讲！”
沈清辞无奈地看着她：“郡主怎么又来了？”
“叫明月！”萧明月纠正她，“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叫明月！”
沈清辞笑了：“好，明月。”
萧明月满意地点点头，拉着她在榻上坐下。
“快说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沈清辞简单说了几句，萧明月听得眼睛发亮。
“嫂嫂你真厉害！那个柳侧妃，仗着太后的势，在府里横行霸道好几年了，连我都不敢惹她。你一来就把她收拾了！”
沈清辞摇摇头：“我没收拾她，只是没让她占到便宜而已。”
“那也是厉害！”萧明月凑近一些，压低声音，“嫂嫂，我告诉你，柳侧妃那个人，最记仇了。你今天让她没脸，她肯定要想办法报复。你以后小心些。”
沈清辞点点头：“我知道。”
萧明月又坐了一会儿，忽然扭扭捏捏地开口。
“嫂嫂，我……我有件事想求你帮忙。”
沈清辞看着她：“什么事？”
萧明月咬了咬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太后要给我赐婚。”她的声音很低，“那个人是永宁侯府的小儿子，****样样俱全。我不想嫁，可我求了皇兄好几次，他都不肯帮我。嫂嫂，你能帮帮我吗？”
沈清辞看着她，忽然想起账册上的那些问题，想起柳侧妃的挑衅，想起太后那意味深长的目光。
这个王府，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而眼前这个单纯的姑娘，是这复杂里唯一的一点光亮。
“明月。”她轻轻握住萧明月的手，“这件事，我会想办法的。”
萧明月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沈清辞点点头，“但我需要时间。”
萧明月用力点头：“我等得起！只要能不嫁那个人，让我等多久都行！”
她走后，小翠凑上来。
“王妃，您真要帮郡主？那可是太后赐婚……”
沈清辞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没有说话。
太后赐婚又如何？
这世上，没有破不了的局。
窗外，最后一缕晚霞消失在天际。
夜幕降临。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