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范县

。，那些恭喜、惋惜、嘲讽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拍打着玻璃，又被他死死关在外面。，“哐当”一声，震得桌上的水杯都晃了晃。四年的奖状、证书、**级一等奖的奖牌，整整齐齐码在桌角，此刻却像一块块冰冷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手指颤抖着点开地图。，他一个字一个字敲：凤庆县。，李默的心脏猛地一沉。，一片连绵起伏的墨绿色，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凤庆县死死裹在中间。群山叠嶂，沟壑纵横，连一条像样的高速都要绕上几十公里，最近的地级市临沧，也要坐四五个小时的盘山公路。，再放大。
没有繁华的商圈，没有林立的高楼，只有稀稀拉拉的村镇，散落在山坳里。地图上的路，细得像一根线，弯弯曲曲，仿佛随时会断在某个悬崖边。

“鸟不**……”李默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他不死心，点开“凤庆县 经济凤庆县 发展凤庆县 ***待遇”。

一条条搜索结果跳出来，全是刺眼的负面：

- “**级贫困县，财政常年赤字，工资拖三个月是常态”

- “交通闭塞，物流不通，快递到县城都要等一周”

- “教育医疗落后，年轻人能走的都走了，剩下的都是老人孩子”

- “基层工作繁重，五加二白加黑，晋升渠道几乎为零”

- “龙首学府毕业生？去那就是流放，十年都别想出来”

每一行字，都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他想起自已四年的努力：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背书、刷题、写论文；

别人在谈恋爱、打游戏、聚餐的时候，他在图书馆啃《行政法》《地方治理》；

模拟政务考核，他次次满分，校长亲自给他颁奖，说他是“龙首的骄傲”；

他以为，凭自已的成绩，就算不能进中枢，至少也能留在省直，或者去一个富庶的地级市，一步步往上走。

可现在，他要去的，是一个连工资都发不出来的偏远穷县，当一个最底层的科员。

龙首第一？

百年一遇的苗子？

在现实面前，**不是。

李默猛地一拳砸在桌上，键盘被震得跳起来，屏幕晃了晃。

“凭什么？！”

他低吼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委屈和愤怒，“凭什么那些成绩不如我的，家里有点**的，就能去省厅、去***、去当副县长？凭什么我拼了命考第一，最后却要被扔到这种鬼地方？！”

他瘫坐在椅子上，双手**头发里，用力抓着，指节发白。

恐惧，像冰冷的蛇，顺着脊椎往上爬，缠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害怕。

害怕一辈子困在那片大山里，看不到出头之日；

害怕自已的才华被埋没，四年寒窗化为泡影；

害怕父母失望的眼神，害怕亲戚朋友的嘲笑；

更害怕，自已就这么认命，变成一个平庸、麻木、在基层混吃等死的小科员。

他想起辅导员那句隐晦的“有些坑被提前占了”，想起广场上那些幸灾乐祸的目光，想起那句“龙首第一去当跑腿的”。

不甘心，像火一样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可更多的，是绝望。

他打开手机，翻到通讯录，手指在“爸妈”两个字上停住，却不敢拨过去。

他能想象到电话那头，父母听到他被分到凤庆县当科员时，那种从期待到失落的表情。

他们一辈子省吃俭用，供他考进龙首，就是希望他能出人头地，光宗耀祖。

可现在，他却要去一个连县城都算不上发达的地方，当一个最底层的***。

他甚至开始想：

要不，放弃吧？

不考***了，去企业，凭自已的学历和成绩，随便找个工作，也比去凤庆县强。

大不了，从头再来，总比在那穷山恶水里耗死好。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看着地图上那片墨绿色的群山，看着那些刺眼的负面报告，看着桌角那些曾经让他骄傲的奖状，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模范生？

模范个屁。

不过是一个被现实狠狠踩在脚下，连反抗都无力的失败者。

李默把头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

四年的骄傲、自信、理想，在这一刻，碎得像玻璃渣，扎得他遍体鳞伤。

窗外的风，呜呜地吹着，像在哭。

宿舍里，只剩下他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喘息声。

他真的，有点想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