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剧烈的头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窒息的恍惚。眼前不再是冷宫破败漏风的屋顶,而是熟悉的杏色缠枝莲纹帐顶,鼻尖萦绕着清甜的“雪中春信”香气。?,她猛地坐起身,抬手抚上自已的脸颊——温热、柔腻的肌肤触感真实得令人颤抖。又低头看向双手,十指纤纤,没有冷宫里那些冻疮和劳作留下的粗糙痕迹。“小姐,您怎么了?可是做噩梦了?”碧玉关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对上那张尚带稚气的脸。碧玉,她前世最信任的大丫鬟,最后却手持“证据”当众指证她私通的“忠仆”。此刻,这张脸上写满真诚的担忧,看不出丝毫未来的狠毒。,几乎要冲破喉咙。沈清辞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
不能急。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再抬眼时,眸中已是一片初醒的迷蒙:“是……做了个很长的梦。”声音带着刚醒时的微哑,恰到好处地掩饰了那一丝难以完全压制的颤抖。
“梦都是反的,”碧玉笑着递过热帕子,“今日可是小姐及笄的大日子,定会事事顺遂。奴婢给您梳妆吧,太子殿下赏的那支琉璃簪,今日戴正合适。”
又是太子。又是那支簪子。
沈清辞接过帕子敷在脸上,温热的湿意让她彻底冷静下来。透过帕子的缝隙,她打量着这间久违的闺房——紫檀书案上摊开的字帖,多宝阁里那只玉雕小兔,墙角燃着的银丝炭盆……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她真的回到了十五岁,及笄礼这一天。
前世,就是在这场宴会上,她在沈如霜的怂恿下,当众向谢昭献上那支琉璃簪,换来他冰冷的厌弃和满堂嘲笑。从此,“痴缠太子、不知廉耻”的名声便如影随形。
“碧玉,”沈清辞放下帕子,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柔和,只是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疏淡,“那支琉璃簪……先收起来吧。”
碧玉一怔:“小姐不是最喜欢那支簪子吗?今日这样的场合……”
“太招摇了。”沈清辞起身走到妆台前,看着镜中浓妆艳抹的自已,微微蹙眉,“今日及笄礼,庄重些为好。况且——”她顿了顿,拿起一支素银珍珠簪在鬓边比了比,“母亲说过,女子及笄,意味着长大**,该有自已的主见了。总戴别人赏的东西,倒显得自已没个主意似的。”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碧玉心头一跳。小姐今日说话……怎么隐隐有些不同?往常只要提到太子殿下赏的东西,小姐都是珍之重之的。
“那小姐想戴哪支?”碧玉试探地问。
“就这支吧。”沈清辞将母亲留下的珍珠簪递给碧玉,“简单些。脸上的妆也帮我卸了,太浓了,看着不适。”
碧玉迟疑着接过簪子,还想再劝:“可是小姐,今日宾客众多,若是打扮得太素净……”
“无妨。”沈清辞已在镜前坐下,自已动手拆起头上的珠翠,“及笄礼是我的礼,我自在舒心最重要。快些吧,时辰不早了。”
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碧玉不敢再多言,只得上前帮忙。
卸去浓妆,簪上素簪,镜中的少女洗尽铅华,露出原本清丽绝伦的容貌。只是那双眼睛……沈清辞凝视着镜中的自已。十五岁的眼眸本该清澈明亮,可如今这双眼里,却沉淀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仿佛幽深的古潭,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她需要更自然的伪装。
沈清辞对着镜子练习了几次表情——微微弯起的唇角,眼里适当流露的期待与羞涩。不能完全像从前那般痴态外露,也不能太过冷清。要像一个即将及笄、对长大既期待又有些忐忑的闺阁少女,只是……多了几分突如其来的清醒。
正整理着衣袖,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和甜美的呼唤:“姐姐可起身了?我来瞧瞧姐姐今日有多美!”
沈清辞脊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缓缓放松,转过身时,脸上已挂起恰到好处的浅笑。
沈如霜穿着一身鹅黄绣嫩柳的衣裙,笑盈盈地走进来。她身量稍矮,容貌清秀温婉,不如沈清辞明艳,但胜在一双眼睛总是水润润的,看人时带着三分怯意七分仰慕,极易让人心生怜爱。
“霜儿来了。”沈清辞的声音比方才对碧玉时柔和了些,却也不复前世那种毫无保留的亲热,“怎么不去前头帮母亲招待客人?”
“母亲说让我来看看姐姐准备好了没有。”沈如霜走到近前,目光在沈清辞素净的装扮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意更深,“姐姐今日……怎么打扮得这样素雅?”
来了。
沈清辞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只轻声道:“忽然觉得,从前的打扮太过稚气。今日及笄,该稳重些了。”
“可姐姐这样美,若是稍加打扮,定能惊艳全场。”沈如霜亲热地挽住沈清辞的手臂——这一次,沈清辞没有避开,只是手臂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尤其是太子殿下也在,姐姐难道不想……”
“霜儿,”沈清辞轻轻打断她,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淡淡的疏离,“今日是我的及笄礼,不是选美。殿下在或不在,我都是我。”
沈如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这话……太不像姐姐会说的了。从前只要提起太子,姐姐不是羞涩低头就是眼含期待,何时这般淡然过?
她心思急转,面上却露出委屈的神色:“姐姐莫怪,是妹妹多嘴了。妹妹只是……只是替姐姐着急。姐姐对殿下的心意,妹妹是知道的,今日这样的好机会……”
“什么心意?”沈清辞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沈如霜,“我何时说过对殿下有什么心意?”
沈如霜彻底愣住了。
“从前年纪小,或许言行有些不当,让人误会了。”沈清辞缓缓抽回手臂,走到窗边,推开半扇菱花窗。冰冷的空气涌入,她深深吸了一口,“如今及笄了,该懂事了。那些捕风捉影的话,以后莫要再提了,免得……惹人笑话。”
她的声音很轻,落在沈如霜耳中却如惊雷。
捕风捉影?惹人笑话?
这还是那个为了太子一句话就能欢喜或难过一整天的沈清辞吗?
沈如霜盯着那道站在窗边的月白色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嫡姐,变得陌生起来。不只是装扮的改变,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同。
难道是有人在她面前说了什么?还是……她发现了什么?
不,不可能。自已行事一向隐秘,那些看似“鼓励”她追求太子的话,也都说得恰到好处,任谁听了都只会觉得是姐妹间的贴心话。
或许,只是女儿家及笄前的紧张?或是想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沈如霜定了定神,重新扬起温婉的笑容:“姐姐说得是,是妹妹思虑不周了。那……姐姐准备戴哪支簪子行礼?我听说殿下赏的那支琉璃簪极美,今日戴正合适呢。”
果然还是绕回到这支簪子上。
沈清辞转过身,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她微微一笑,那笑容清浅而疏淡:“那支簪子太过贵重,我收起来了。今日戴母亲留下的这支便好。”
她指了指发间的珍珠簪:“母亲说过,女子及笄,意味着要开始为自已的人生负责了。总依赖别人赏赐的东西,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霜儿,你说呢?”
沈如霜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出了已故的夫人,又暗含深意,让她无法反驳。
“姐姐……说得有理。”沈如霜勉强笑了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妆台。那支琉璃簪,果然不在往常摆放的位置。
计划出现了变数。
沈如霜的心沉了沉。没有那支簪子,没有当众献簪的戏码,她要如何让沈清辞在太子面前出丑?如何坐实她“痴缠不知羞”的名声?
“姐姐既已准备妥当,那妹妹就先往前头去了。”沈如霜福了福身,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状似不经意地说,“对了,方才我来时,瞧见太子殿下的车驾已经到了。姐姐……快些来吧。”
她特意加重了“太子殿下”四个字,想看看沈清辞的反应。
然而沈清辞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普通宾客的名字。
沈如霜抿了抿唇,转身离去。只是走出听雪阁时,她脸上的温婉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算计。
碧玉很快取来了新赶制的月白色浮光锦衣裙。衣料在光线下流转着淡淡光华,袖口与裙摆处以银线绣着疏朗的青竹纹,简约而雅致。
“小姐,这衣裳……”碧玉有些迟疑。太素了,素得几乎不像及笄礼该穿的。
“很好。”沈清辞却满意地点点头,换上这身衣裙。
镜中的少女,一身月白,青竹为饰,墨发如云,仅以一支珍珠簪绾起少许。洗尽铅华的面容清丽绝伦,眉眼间笼着一层淡淡的、介于少女与**之间的沉静。不再是前世那种浓烈到刺目的美,而是一种清冷如月辉、需要细细品味的风致。
碧玉看着,忽然觉得这样的小姐,虽然不如从前那般耀眼夺目,却莫名地……更让人移不开眼。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度,沉静,疏离,却自有力量。
“小姐,这样……真的可以吗?”碧玉还是忍不住问。
沈清辞对镜整理着衣袖,闻言抬眼,从镜中看了碧玉一眼。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碧玉心头莫名一凛。
“碧玉,”沈清辞的声音很轻,“你跟着我多久了?”
“回小姐,奴婢八岁进府就跟在小姐身边,已经七年了。”
“七年……”沈清辞转过身,看着这个前世背叛自已的丫鬟,语气听不出喜怒,“那你应该知道,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碧玉连忙低头:“奴婢知道。”
“不,你不知道。”沈清辞走近两步,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碧玉衣襟上并不存在的褶皱,“你若真知道,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劝我做我不喜欢的事。”
碧玉的脸色瞬间白了:“小姐,奴婢不敢!奴婢只是……”
“只是什么?”沈清辞收回手,语气依旧温和,“只是觉得,我应该浓妆艳抹,应该戴上太子赏的簪子,应该去讨太子欢心——是吗?”
“奴婢……奴婢是为小姐着想……”碧玉的声音有些发抖。小姐今日太不对劲了,说话总是轻飘飘的,可每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为我着想?”沈清辞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凉意,“那从今日起,就按我的‘着想’来。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没让你说的,别多说。我没让你劝的,别多劝。明白吗?”
碧玉扑通一声跪下了:“奴婢明白!奴婢再也不敢了!”
沈清辞静静地看着她跪伏在地的身影,良久,才缓缓道:“起来吧。时辰到了,该去前头了。”
她转身,朝门外走去。月白色的裙摆在冬日的阳光下漾开清冷的光晕,绣着的青竹纹随着步伐若隐若现,仿佛真的有一丛修竹在她衣间生长。
听雪阁外,腊梅初绽,冷香幽微。
前方宴客厅里,丝竹声隐隐传来,宾客的谈笑声隐约可闻。那里有等着看她笑话的人,有她曾痴恋至死的谢昭,有笑里藏刀的沈如霜。
沈清辞一步一步,走得异常平稳。
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没有前世的悸动与忐忑,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她知道自已此刻的每一步,都在远离前世的命运轨迹。也知道从踏入那扇门开始,真正的较量才要开始。
不能急,不能暴露。要像一个刚刚及笄、忽然懂事的少女,只是……懂事得恰到好处,改变得顺理成章。
阳光照在她身上,将月白衣裙映得近乎透明。她微微眯起眼,看向前方那扇即将打开的门。
这一世,她要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把失去的一切都拿回来。
把受过的痛,百倍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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