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洛阳城还笼罩在薄雾之中，左思已踏着露水来到了翰墨斋。书肆老板刚卸下门板，见他来得如此之早，不禁有些讶异：“左先生今日怎这般急切？”：“老板，今日想向你多讨些抄写的活计，无论经史子集，只要是需誊写的，晚生都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昨夜立下著《三都赋》的誓言后，他一夜未眠，满脑子都是游历采风的筹备事宜。抄写典籍是他唯一能快速赚取路费的途径，他必须尽快攒够前往蜀都的盘缠。，随即笑道：“左先生的字迹工整秀丽，本就有不少主顾指定要你抄写。正好，昨日司徒府送来一批《论语》注本，要抄五十卷，你若愿意，这活计便交给你了，酬劳按市价的两倍算。”，连忙道谢：“多谢老板厚爱，晚生定当按时保质完成。”他知道，老板是看在昨日张华维护他的份上，特意关照他，这份恩情，他暗暗记在心底。，左思几乎是以书肆为家。每日天不亮便到书肆，伏在案前抄写典籍，直到深夜书肆打烊才回家。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因长时间握笔，磨出了厚厚的茧子，手腕也时常酸痛难忍，但每当想到《三都赋》的宏愿，想到那些嘲笑他的门阀子弟，他便又咬牙坚持了下来。，他会特意留意典籍中关于蜀、吴、魏三国的记载，遇到涉及三都地理、风俗、历史的内容，便用小刀在竹简边缘刻下记号，夜晚回家后，再誊抄到专门的竹简上。他的家中原本就简陋，如今更是堆满了抄写的典籍和整理的素材，唯一的一张木桌被占得满满当当，只留下一小块地方供他写字。，心中既心疼又欣慰。他将自已多年积攒的俸禄悉数拿出，又变卖了家中仅有的几件值钱物件，凑了一笔微薄的盘缠。一日深夜，左雍将一个布包递给左思：“思儿，这是为父能凑到的所有钱财，虽不多，但也能帮你支撑一段时日。路上务必小心，若遇到难处，便写信回来，为父就是变卖房产，也会想办法帮你。”，入手沉甸甸的，不仅是钱财的重量，更是父亲沉甸甸的爱与期盼。他鼻子一酸，眼眶泛红：“父亲，这钱您留着养老，儿子抄写典籍也能赚钱，够用了。”
“傻孩子，”左雍拍了拍他的肩膀，“为父身子还硬朗，还能再做几年事。你此番游历，是为了实现毕生抱负，为父怎能拖你后腿？记住，无论何时，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左思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他双膝跪地，朝着父亲深深磕了三个响头：“父亲大恩，儿子永世不忘。待儿子完成《三都赋》，定当好好孝敬您！”

就在左思紧锣密鼓筹备之时，同乡的几个寒门士子闻讯而来。为首的是与他自幼相识的王济，他看着左思堆满房间的素材和抄写的典籍，皱起了眉头：“左思，你当真要去游历三都？此事太过凶险，蜀道艰险，难于上青天，吴地多水患盗匪，魏都虽近，却也多有战乱残留，你孤身一人，如何应对？”

另一名士子李穆也劝道：“是啊，左思，门阀当道，即便你写出了《三都赋》，又能如何？还不是像之前的《齐都赋》一样，无人赏识。倒不如安安分分找个抄写的活计，养家糊口，安稳度日。”

“我不同意你们的说法！”左思站起身，目光坚定地看着众人，“司马相如未遇汉武帝时，也曾穷困潦倒，可他从未放弃，最终凭借《子虚赋》名动天下。扬雄一生淡泊名利，却以《甘泉赋》流传千古。他们能做到，我为何不能？门阀**或许能埋没我的出身，却不能埋没我的才华！我一定要写出《三都赋》，让天下人知道，寒门子弟也有惊世之才！”

王济叹了口气：“左思，你太过固执了。我们并非不相信你的才华，只是这世道不公，你即便写出再好的文章，也未必能被人看见。况且，游历三都耗资巨大，你这点盘缠，恐怕连蜀都都到不了。”

左思早已想好对策：“我已与翰墨斋老板商议好，一路之上，只要遇到书肆，便承接抄写的活计，赚取路费。至于艰险，我早已做好了准备，我会学习一些防身之术，随身携带必备的药品和干粮，定能平安归来。”

见左思心意已决，众人也不再劝阻。王济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递给左思：“这是我攒下的一点积蓄，你拿着路上用。我们虽出身寒门，但也不能让你独自承担这般艰险。若你真能写出《三都赋》，我们定当为你摇旗呐喊！”

李穆也拿出几卷自已珍藏的典籍：“这是我收集的关于蜀地风俗的记载，或许对你有用。左思，我们等着你的好消息，希望你能为我们寒门士子争一口气！”

左思接过银子和典籍，心中百感交集。在这个门阀当道的时代，寒门子弟想要出头难如登天，但这些同乡的支持，让他感受到了温暖和力量。他深深一揖：“多谢各位同乡的支持，左思此生不忘！待我完成《三都赋》，定当与各位共饮庆功酒！”

筹备期间，左思还特意登门拜访了张华。张华听闻他要游历三都著《三都赋》，心中大为赞赏：“左先生有此雄心壮志，实在难得！西晋文坛久无鸿篇巨制，若你能完成《三都赋》，必定能震动天下。”

他沉吟片刻，从书架上取下一卷地图和几卷典籍，递给左思：“这是我珍藏的《天下舆图》，标注了蜀、吴、魏三都的地理风貌和交通路线，对你游历采风大有裨益。这几卷是《蜀都记》《吴地志》《魏都旧闻》，都是罕见的孤本，记载了许多民间流传的逸闻趣事，可作为你著赋的素材。”

左思接过地图和典籍，心中感激不已：“张主簿的大恩，晚生无以为报，唯有早日完成《三都赋》，不负主簿的厚望！”

张华笑道：“我并非要你报答，只是惜才罢了。你此去一路，若遇到难处，可凭我的名帖，前往当地的官府或名士府中求助，他们定会给我几分薄面。切记，游历采风不仅要收集素材，更要深入民间，了解百姓的生活疾苦，如此写出的赋作，才有血有肉，方能流传千古。”

左思牢记张华的教诲，将名帖小心翼翼地收好。他知道，张华的支持，不仅是物质上的帮助，更是精神上的鼓励，让他在这条艰难的道路上，多了一份底气。

经过三个月的筹备，左思终于攒够了前往蜀都的盘缠，整理好了所需的素材、地图和行囊。出发前夜，洛阳城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窗棂，如同为他送行的乐章。

左思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中充满了忐忑与期待。他不知道前路会遇到多少艰难险阻，不知道何时才能完成《三都赋》，更不知道这篇赋作能否被世人认可。但他知道，自已已经没有退路，只能勇往直前。

他回到书桌前，拿起毛笔，在竹简上写下：“太康三年，暮春，余辞洛邑，赴蜀都，欲采三都之风，著千古之赋。虽前路漫漫，险阻重重，然余心坚如铁，志不可夺。愿苍天不负有心人，待赋成之日，必令洛阳纸贵，名动京华！”

写完，他将竹简小心翼翼地收好，放入行囊。然后，他走到父亲的房间门口，看着父亲熟睡的脸庞，眼中满是不舍。他没有打扰父亲，只是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拿起行囊，毅然走出了家门。

夜色深沉，小雨依旧淅沥。左思穿着粗布儒衫，背着沉甸甸的行囊，行走在洛阳城的石板路上。街道两旁的店铺早已关门，只有偶尔几家客栈还亮着灯火，映照出他孤独而坚定的身影。

他走出洛阳城的南门，回头望了一眼这座承载着他屈辱与梦想的城市。城门上方的“洛阳”二字，在夜色中隐约可见。他心中默念：“洛阳，等着我，待我归来之日，便是《三都赋》问世之时，我定会让你因我而骄傲！”

说完，他转过身，毅然踏上了前往蜀都的道路。前路漫漫，山高水远，但他的心中燃烧着熊熊的理想之火，照亮了他前行的方向。

他不知道，这一去，便是十年。十年间，他将遍历蜀、吴、魏三国旧都，踏遍名山大川，走**间百姓，考据典籍史料，忍受着清贫与孤独，凭借着惊人的毅力和坚定的信念，一步步朝着《三都赋》的目标迈进。

而洛阳城的人们，此刻大多还在沉睡之中，他们不知道，这个被他们嘲笑、排挤的寒门丑儒，在未来的某一天，会用一篇《三都赋》震动整个西晋文坛，创造出“洛阳纸贵”的千古佳话，成为寒门子弟逆袭的典范，名垂青史，流芳百世。

小雨渐渐停了，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左思的身影消失在远方的山道上，只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见证着他为理想而奋斗的征程。《三都赋》的传奇，在这个清晨，正式踏上了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