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水往事之潮湿春日

“尕尕过来”但拓走过来抱起睡眼朦胧的小孩子，让他趴在自已的肩膀上，一手轻轻慢慢的拍着孩子的后背“怎么醒的这么早，婆婆不在屋头陪着你吗”，呲牙咧嘴的倒**冷气，忍着痛坐起来，看着但拓这个粗糙的彪形壮汉温温柔柔的哄着孩子。你心里那点害怕和不安慢慢的消减下去，转头眯缝着困倦的眼神看着你，心下了然，心中闷闷的叹了口气“尕尕乖，这个不是阿妈，她身上还有伤，你碰到了她会很疼的，大伯带你去找婆婆好不好”。你的痛感慢慢缓解了过去，抬头看着窗外，阳光很足，晒着屋子里暖融融的很舒服。相比于前两天那种潮湿闷热的环境，现在又多了一丝吹进来的凉风，很舒服。你坐在床上，眯起眼睛感受这片刻的惬意时光，心想，事情好像还没坏到无法挽回的地步，至少现在自已处于安全的环境下，手里提了一些瓶瓶罐罐过来，睁开眼看着他走过来坐在床边，伸手掀开你腿上盖着的被子，着急忙慌的问“做什么”
但拓无奈的抬起头看着你“你的脚扭伤了，这个是早上医生送过来的药，需要慢慢揉进去，这样才能好的快”

但拓说完也不等你回答，自顾自的倒了药水在自已手掌心，快速的将药水搓热敷在你的脚踝处，一点点慢慢的按压在你脚踝肿起的位置，直到药水慢慢吸收进去

你的脚踝刚接触到这刺鼻的药水的时候，整个都是**辣的痛，你闭着眼睛不敢看，慢慢的，刚开始那些刺痛的感觉被温热包裹起来，原本的疼痛也得到了缓解

你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给你敷药的这个男人，心中不禁想着，‘明明看起来就是个糙汉子的模样，可是做的事情却总是细微又认真，虽然用的都是些陈旧的东西，可每一样又都干干净净的放在固定的位置’

脚踝处的痛感慢慢消减，原本来自于皮肤的触觉就越来越清晰了起来

你好像走神一般的看着这双给你敷药的手，掌心粗糙的皮肤和指腹薄薄的茧，一点一点将脚踝肿起的筋脉慢慢抚平捋顺。你不知不觉看了许久，久到但拓已经收拾好了药瓶，你还没有回过神来

但拓看着呆呆坐在床上出神的你，开口打破空气中的安静“这个揉两天估计就能下来走路了，胳膊得慢慢好，我给你在桌上放了几本书，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翻一下，这个屋子除了尕尕没人会进来，我有事出去一趟，晚上回来”

但拓说完拿了桌上放着的墨镜就出门了

你回过神来，轻轻动了动敷过药脚踝，确实没有那么痛了，抬腿下去试着踩了踩地板，在支撑整个身体重量的情况下，还是不能行

无奈你又重新坐回床上，这时候外面的阳光正好全部照到床上，晒着被你揉的皱巴巴的被子，你却在空气中闻到了一股很香的，独属于皂角本身的味道，很香

你重新躺回去，将昨天晚上因为胆战心惊丢失的睡眠重新补回来

很久过后，我恍惚间觉得有人在轻轻的，持续不断的摇着你的手臂，你迷朦的睁开眼睛看了看右手的方向

是尕尕，他小小的一个，乖乖的坐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你，小手坚持不懈的摇着你的右手，你缓了缓神，清醒了一下，嗓音暗哑的问他“怎么了？”

“你陪我玩儿”尕尕停下摇手的动作，眼神坚定的看着你

你抽出右手，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撑着身体坐起来，看着小朋友“你想玩儿什么啊？”

尕尕不讲话，跳下床一溜烟的跑了出去，过了一会儿，抱着一堆七七八八的玩具回来。你仔细看了一下这些玩具，大多都是些木头雕刻的小动物，或是一些奇形怪状的小石子，只有那么一两个像是从外面花钱买来的玩偶，已经洗到有些褪色的地步了

“这么多玩具，你想怎么玩”

尕尕也不讲话，只是随手拿起一个玩具塞到你手里，自顾自的拿起剩下的玩具和你手里的玩具碰碰撞撞地玩儿着

你看着这个有些内向的孩子，心里有些不忍。其实你心里大约也猜到了什么，这里除了但拓的阿妈，就没有另一个女性了，也没有见过或者听过关于孩子妈**事情，大约应该是离开了这个地方，没有带着孩子走。你放下手里的玩具，伸手拉住尕尕有些黑黑的小手

“不要玩具了，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尕尕看着被你拉着的小手，又慢慢抬头看着你，过了许久，这才点了点头

你拍了拍旁边空着的位置，让他躺到床上。外面天色有些昏暗，温度渐渐凉了下来，你扯过被子的一角给他盖着，随手拿起但拓放在桌上的书，不紧不慢的讲给他听，也不知道他听不听得懂，只是安安静静的听着你念书，慢慢的，刚开始明亮的眼睛慢慢的半阖起来，再后来浅浅的闭上眼睛听，忽然你感觉抓着你的手松开了，再回头看躺在床上的小孩，已经睡的很香了

你轻轻的把书放在一边，将床头明亮的灯光熄掉，你又试着重新踩到地板上，扶着墙面慢慢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好像真的好一些了，只是轻微的有些痛，只要不把全部的重量放下右脚上，还是可以走路的

你扶着墙慢慢挪到屋外，外面只有一盏小小的灯泡可以照亮，你找了开关将它打开。你借着微弱的灯光观察着这个小院子，只是用竹子或者木棍将院子简单的围了起来，远处开口的地方就是大门了

屋子外面连着一个竹棚顶，下面摆着两把简单的竹椅，和一个很大的方木桌。桌上整齐的摆着各种瓶瓶罐罐。你走过去坐在竹椅上休息，听着四周树林里不时传来的蝉鸣声和树叶簌簌的声响

但拓到麻盆卸了货，回达班交接了事情就往回赶，他把车停到路口，拖着疲惫的身体慢慢往回走，在快到院子口时，他看到他门口挂着的那盏昏黄的灯泡亮着光，但拓定了定脚步，继续往回走，等拐过那道矮墙，他看见你正坐在门口的竹椅上无聊的晃着腿，右手抬起来指着天上一点一点的数着什么

但拓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他回了许多年的小院子，今天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他在心里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草草得出一个结论：可能是院子里的灯亮着吧

但拓刚走进院里，你就看见了他，你也不数星星了，笑着朝他挥了挥手。但拓走过去坐到另一边的竹椅上

“咋个出来了？”

“屋里有点闷，出来透透气，尕尕在里面睡着，开灯我怕他醒来”

“尕尕哪个时候来的”

“下午吧，我陪他玩儿了一会儿，给他讲故事，他就慢慢睡着了”

“脚好些了吗？”但拓看着你还有些肿的脚踝

“好多了，不那么疼了，只要不用特别大的力气，可以短距离的走路”

但拓起身到旁边的水管上洗了手，搬了小凳子坐到你面前，拿起桌上的药水，重新给你的脚踝敷药

灯光本就昏暗，再加上原本透亮的星空偶然飘过来一**云彩，将原本那点亮度全部遮掉了

你借着那点微弱的灯光，只能看清一个乌黑狼尾的发顶，和一个宽厚的肩背

当光线昏暗，视线不清时，触感就会无限放大，脚踝处传来的温热的感觉和被薄茧按压的酸痛，在短时间内迅速流遍全身

在昏暗的灯光下，掩掉了你泛红的脸颊，遮住了你透红的耳朵

而这一瞬的寂静也适时的让两个人忽略掉了彼此都有些加快的心跳

时间悄然划过，外面一阵脚步声打破这原本的安静

“哥，尕尕在吗？”貌巴焦急的走了进来

但拓站起来，走到旁边洗了手

“在屋头睡着了，你抱回去吧”

“好”貌巴应了声，进屋里抱起熟睡的孩子出了小院

但拓看着貌巴抱着孩子出去，转头看着坐在竹椅上的你问“回屋头不”

你点点头“回吧”

你刚想撑着桌子站起来，但拓弯腰直接把你打横抱起来，迈着稳健的脚步回了屋里，小心的把你放回床上

“早些睡，我明天有事，明天早起给你再揉一次药就差不多了”

“好”我点点头应下来

但拓关了屋外的灯，重新躺会那张简易的床上

你白天睡的多，现在根本睡不着，只能是睁着眼睛默默的看着黑黢黢的屋子，听着耳边但拓传来的呼吸声

你听着听着，从急促、缓慢的叹气、轻微的翻身动作、偶尔重重的一声叹息，到逐渐平稳的呼吸。你听着这呼吸声慢慢的放空自已的大脑，也睡着了

第二天，你醒来，又是已经快中午的时间了，你动了动右脚，发现但拓在你睡着的时候，已经早早给你揉过药水走了

你微微的勾起了嘴角

傍晚的时候，你拖着已经差不多好了右脚，慢慢出了院子。你看着突然跑过来的尕尕，笑着问他

“你干什么去？”

尕尕看着你不讲话，抬起手指了指你

“你来找我啊，我问你啊，婆婆在不在院子里啊”

尕尕摇了摇头

“婆婆出去了吗？”

尕尕又摇了摇头，最后想了一下，讲了两个字“做饭”

“那你带我过去好不好”

尕尕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转过身子慢慢的往回走

你跟在尕尕后面一步一颠的走着，距离不远，也就拐个弯的地方。远远的，你看见一个头发花白阿婆在那儿忙乱着手里的活

你走过去和阿婆打招呼

阿婆看见你过来，给你搬了一个小凳子

你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了起来，你偶尔能听懂几句她讲的中国话，只是随声附和着

外面的天渐渐暗了下来，阿婆坐到你旁边，突然冒是的问了你一句话

“你要不要给尕尕做阿妈？”

一句话问了你一个措手不及，你愣在凳子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却不知但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屋外面，他看着屋里的情形，站在原地不动，似乎也在等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