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磨一觞

十年磨一觞

榆林芝束 著 玄幻奇幻 2026-03-19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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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觞,苏雪柔 主角
fanqie 来源
“榆林芝束”的倾心著作,沐觞苏雪柔是小说中的主角,内容概括:寒潭------------------------------------------,任由冰冷的潭水灌进耳朵。,水面下是他逐渐麻木的身体。背上的伤口被冷水泡得发白,血还在往外渗,在幽暗的潭水里拖出一条淡红色的尾巴。。,是在数那三头畜生的耐心。、二、三……、二十……。。去年冬天,他亲眼看着一个外门弟子被铁背苍狼骗出藏身的石缝——那畜生假装走远,在草丛里蹲了两个时辰,等人一露头,直接咬断了脖子。,...

精彩试读

裂隙------------------------------------------。,是背上的伤口发了炎,整个人烧得像一块刚从炉膛里夹出来的炭。同屋的杂役弟子周元给他喂了两次凉水,用湿布敷在额头上,才把那口气吊住。。长得五大三粗,手背上有一道被灵草割伤的疤,说话瓮声瓮气。“你不要命了?”第三天傍晚,沐觞终于退了烧,周元一边给他换药一边骂,“三百年份的凝血草那是铁背苍狼的老窝边上长的,你一个炼气三层都不到的杂役,去那种地方,找死?”。,疼得他额头冒汗。,叹口气,声音软下来:“是给那个苏师姐采的?”。“你呀……”周元把药瓶放下,坐在床沿上,盯着他看了半晌,“我知道你心里有她。可你想想,她是内门弟子,筑基期,咱们是什么?杂役,连外门都算不上。她对你笑一笑,你就把命豁出去,值吗?”,声音沙哑:“她对我好。对你好?”周元笑了,笑得有点苦,“她给你什么了?一句辛苦了,一块擦汗的帕子?沐觞,你是没见过真正的好,所以把人家随手扔的一点剩饭剩菜当宝贝。”。。。她和那些眼高于顶的内门弟子不一样。她看他的眼神是温的,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怜悯,是真的把他当人看。,摇摇头,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后天是宗门小比,内门外门杂役都能看。你那苏师姐要上场,你去不去?”
沐觞睁开眼睛。
“去。”
宗门小比的场地在外门的演武场。
说是演武场,其实就是一**被踩实的黄土地,四周围着一圈木栅栏,栅栏外头挤满了人。内门弟子站在最前面,外门弟子在后头,杂役院的人只能远远地站在最后面,踮起脚尖也看不清场上的情形。
沐觞站在人群最后头,伸长脖子往前看。
周元挤在他旁边,嘴里叼着根草茎,嘟嘟囔囔:“挤什么挤,看见又能怎样,又摸不着……”
沐觞没理他。
他看见了。
场中央站着一个穿月白色劲装的女子,腰束得细细的,长发高高绾起,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颈。她手里提着一把青色的长剑,剑身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寒光。
苏雪柔
她的对手是个外门弟子,炼气九层,手里握着两把短斧。那人脸色涨红,显然没想到第一轮就抽到了内门弟子,还是筑基期的内门弟子。
“开始!”
令旗落下。
苏雪柔没动。
那外门弟子犹豫了一瞬,咬牙冲上去,两把短斧抡得虎虎生风。沐觞的心提了起来,手不自觉地攥紧。
然后他看见苏雪柔动了。
只是一步。
她往旁边迈了一步,刚好让开那人的双斧,然后剑尖往前一递,轻飘飘地点在那人的咽喉前三寸。
那人僵住。
全场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喝彩声。
“承让。”苏雪柔收剑,微微一笑。
那外门弟子涨红着脸,抱拳行礼,转身退下。苏雪柔站在原地,目光扫过人群,似乎在找什么人。
沐觞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在找我吗?
他想挥手,想喊她,可是手刚抬起来,就看见一个青衫男子从内门弟子的队伍里走出来,走到苏雪柔身边。
那男子生得极好,剑眉星目,嘴角噙着一丝笑。他走到苏雪柔身边,不知说了句什么,苏雪柔低头笑了笑,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
沐觞的手僵在半空。
“那是赵寒,”周元在他耳边说,“执法长老的孙子,筑基后期,内门前三的人物。听说他对苏师姐……”
周元没说下去。
沐觞也没听下去。
他只是看着场中那两个人。苏雪柔站在赵寒身边,仰头听他说着什么,嘴角的笑意温柔而自然。赵寒低头看着她,眼神专注,一只手搭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
那是沐觞从未见过的苏雪柔
不是对他那种带着距离的温柔,而是……
亲近。
真正的亲近。
“走吧,”沐觞说,“回去。”
周元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跟着他往外走。
走到人群边缘的时候,沐觞回头看了一眼。
苏雪柔正和赵寒一起往内门的方向走,她的背影纤细而挺拔,走路的姿态轻盈得像一只鹤。赵寒走在她身侧,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开。
沐觞收回目光,低下头,走进人群里。
接下来的半个月,沐觞没去听雪阁。
他在杂役院拼命干活,劈柴、挑水、打扫灵兽棚,累得倒头就睡,不给自己留一点想事情的时间。背上的伤口渐渐结了痂,*得难受,他咬着牙不去挠,挠破了更麻烦。
周元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
第十六天晚上,沐觞在灵兽棚里铲粪,铲着铲着,手突然停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
月白色的长裙,纤细的身影,在月光下像一朵刚开的栀子花。
苏雪柔
沐觞愣在那里,手里的铲子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沐觞。”苏雪柔轻声喊他。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像泉水敲在石头上。
沐觞张了张嘴,喉咙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雪柔走过来,走到他面前,抬头看他。月光照在她脸上,眼睛亮亮的,像**水光。
“你怎么不去找我?”她问,“伤好了吗?”
沐觞低下头,盯着地上那堆还没来得及铲的灵兽粪便。
“好了。”
苏雪柔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后背。指尖隔着衣裳,落在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上。
“还疼吗?”
沐觞摇头。
苏雪柔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看见了?”她轻声说,“小比那天,赵师兄来找我,你看见了,是不是?”
沐觞没说话。
苏雪柔的手从他后背上移开,握住他的手腕,把那满是污渍的手拉起来,贴在自己脸颊上。
她的手是凉的。
她的脸是温的。
沐觞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赵师兄是对我有意,”苏雪柔低声说,“可我从未应过他。沐觞,你信我吗?”
沐觞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月光,有他的倒影,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水光。
“我信。”
两个字,脱口而出。
苏雪柔笑了,笑容像春风拂过湖面,荡起一圈涟漪。
“那就好,”她说,“过几日我要进一趟妖兽山脉,有一味药材只有深处才有。你……你能陪我吗?”
沐觞没有犹豫。
“能。”
苏雪柔走后,沐觞在灵兽棚里站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手——刚才贴在她脸上的那只。手上的污渍蹭在她脸上,可她一点都没嫌弃。
他想起周元说的话。
你对她的好,她记在心里。
赵寒算什么?不过是仗着家世好、修为高,才敢往她身边凑。等他也筑基了,等他也成了内门弟子,他也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不必躲在人群最后面踮着脚看她。
沐觞握紧拳头。
会的。
一定会的。
三天后,沐觞在妖兽山脉入口等苏雪柔
他带了一把新买的铁剑,是从杂役院一个快死的老人手里买来的,花了他攒了半年的三十个铜板。剑身有锈,但磨一磨还能用。怀里揣着两张疾行符,也是从黑市上淘换的,一张花了他半个月的工钱。
苏雪柔来的时候,身后还跟了一个人。
柳暮雪。
“沐师兄!”柳暮雪远远地朝他挥手,笑得眉眼弯弯,“师姐非要带我见见世面,我可不会拖后腿吧?”
沐觞愣了一下,点点头:“不会。”
苏雪柔走过来,看了看他手里的剑,微微蹙眉。
“这剑……”
“能用。”沐觞说。
苏雪柔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三人进了山脉。
妖兽山脉的外围还算安全,一阶妖兽居多,沐觞之前来过几次,熟门熟路。他走在最前面,铁剑握在手里,眼睛盯着四周的草丛和树丛。
苏雪柔走在他身后,偶尔说几句话,问他上次采药的情形。沐觞答得简短,眼睛一直没离开周围。
柳暮雪走在最后,时不时惊叹一声,看见什么都觉得新鲜。
走了一个时辰,到了一处山谷。
“就在里面,”苏雪柔指着谷口,“那株紫心兰长在谷底的悬崖上。”
沐觞往里看了一眼。
谷口很窄,两侧是陡峭的岩壁,里面雾气弥漫,看不清深浅。
“我先进,”他说,“你们跟在后面,别走太快。”
他刚迈出一步,苏雪柔忽然拉住他的手。
“小心。”
沐觞低头看着那只握着他的手,白得透明,细得像一截嫩葱。
“嗯。”
山谷里比外面冷得多。
雾气浓得像稠粥,三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沐觞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用脚尖先探一探,确定下面是实地才落脚。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雾气忽然淡了。
前面是一处断崖,崖壁上爬满了藤蔓,在十几丈高的地方,开着几朵紫色的花。
“是紫心兰!”柳暮雪惊喜地喊。
苏雪柔也笑了,转头看向沐觞
沐觞已经在解腰上的绳索了。
他攀岩的时候,苏雪柔和柳暮雪就站在崖底等着。
崖壁很滑,长满了青苔,手指抠进去全是湿冷的泥。沐觞咬着牙,一点一点往上挪,每挪一步都要喘半天。
十几丈的距离,他爬了小半个时辰。
够到紫心兰的那一刻,他松了口气。
三朵。
都是成熟的。
他小心翼翼地把花摘下来,用油纸包好,塞进怀里。
然后低头往下看。
雾气又浓了起来,崖底白茫茫一片,看不清苏雪柔她们在哪儿。
“苏师姐?”他喊了一声。
没人应。
他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人应。
沐觞心里咯噔一下。
他来不及多想,把绳索绕在手腕上,三下两下往下滑。
滑到一半,他听见了声音。
是笑声。
女子的笑声,清脆,张扬,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得意。
他听出来了。
是柳暮雪。
沐觞愣了一下,不知道她为什么笑。
然后他听见了说话声。
“师姐,他真的爬上去啦?”柳暮雪的声音,“你猜他会不会摔死?”
“摔死了倒也干净。”另一个声音说。
沐觞的手僵住了。
那是苏雪柔的声音。
温柔,慵懒,漫不经心。
“那他要是没摔死呢?”柳暮雪问。
“没摔死就把那三朵紫心兰给我,”苏雪柔说,“然后再让他去采别的。这人皮糙肉厚,命也硬,不用白不用。”
“师姐你真坏,”柳暮雪笑得咯咯的,“我看他看你的眼神,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你。”
“那又如何?”苏雪柔淡淡地说,“一个杂役罢了,还真以为我会看上他?”
沐觞的手指抠在岩壁上,指甲陷进青苔里,陷进石头缝里,陷进肉里。
血从指尖渗出来,顺着岩壁往下流。
他听不见别的声音了。
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像有人在用锤子砸他的胸口。
“等他下来,你可得好好哄哄,”柳暮雪还在说,“这人傻是傻,但真能办事。上次那株凝血草,要不是他,你哪能那么快突破?”
“所以我才留着他,”苏雪柔说,“听话的狗,谁舍得杀?”
狗。
她说他是狗。
沐觞闭上眼睛。
崖底的白雾涌上来,把他整个人裹住。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他想起那天在听雪阁,苏雪柔给他擦汗,手指那么轻,那么温柔。
他想起那天晚上在灵兽棚,苏雪柔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睛里有水光。
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
他忽然笑了一下。
笑声很轻,在雾气里飘散,没人听见。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看。
离地面还有七八丈。
摔下去,会死吗?
也许吧。
也许不会。
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抠在岩壁里的手指松开。
然后往下滑。
不是摔。
是滑。
手心和岩壁摩擦,**辣地疼,但他没停。他只是一直往下滑,直到脚踩到实地。
雾气里,苏雪柔的声音还在继续。
“……不过他确实好用,比那些只会献殷勤的内门弟子强。至少他不烦人,给点好脸色就知足。”
“师姐,那你准备用到什么时候?”
“用到……”
苏雪柔没说完。
因为沐觞从雾气里走了出来。
他站在她们面前,浑身是泥,手心在流血,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用到什么时候?”他问。
声音哑得像砂纸。
苏雪柔愣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然后她的脸上就浮起那个熟悉的、温柔的笑容。
沐觞,你下来了?怎么这么久,我担心死了……”
“用到什么时候?”沐觞又问了一遍。
苏雪柔的笑容僵在脸上。
柳暮雪站在她身后,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压下去,换成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沐师兄,你说什么呢?我们刚才在说……”
沐觞没看她。
他只看着苏雪柔
看着她那双眼睛,看那里头有没有一点愧疚,一点心虚,一点什么别的东西。
什么都没有。
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点点不耐烦,和一点点被拆穿的恼怒。
“你都听见了?”苏雪柔问。
沐觞没说话。
苏雪柔叹了口气,像是在惋惜什么。
“既然听见了,那也省得我装下去。”她伸手拢了拢头发,“把紫心兰给我。”
沐觞没动。
苏雪柔挑了挑眉。
“怎么?不舍得?那是我要的东西,你采了就该给我。”
沐觞还是没动。
他站在那里,看着这个女人。
这个他拼了命去讨好的女人。
这个他以为对他好的女人。
这个用一句话就把他三年卑微的付出,变成一场笑话的女人。
“我欠你什么?”他问。
苏雪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三年前一模一样,温柔,好看,让人心软。
“你欠我什么?”她重复了一遍,“你什么都不欠我。是我欠你。”
她往前走了一步,凑近他,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说什么情话。
“我欠你一句实话。”
沐觞看着她。
“从始至终,我都没瞧上过你。一个杂役,炼气三层,连外门都进不去。你凭什么?凭你那张脸?凭你那点力气?”
她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他,眼神像在看一件破旧的工具。
“你以为我是对你好?沐觞,我对谁都是这样。这是我的手段,不是我的心。”
沐觞的手指在颤抖。
怀里的紫心兰隔着衣裳,烫得像火炭。
“那上次……”他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上次你说有话要跟我说……”
苏雪柔眨眨眼,笑了。
“哦,那个啊,”她说,“我是想告诉你,以后别来了。赵师兄介意。”
赵师兄。
赵寒。
沐觞闭上眼睛。
他忽然觉得很累。
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累,比在妖兽山脉三天三夜不睡还累,比被铁背苍狼撕开后背还累。
“紫心兰,”苏雪柔的声音又响起来,“给我。”
沐觞睁开眼。
他从怀里摸出那三朵花,油纸包着,还带着他的体温。
然后他伸出手。
苏雪柔伸手来接。
沐觞把手往回一缩,让她接了个空。
苏雪柔的脸色变了。
“你……”
沐觞把油纸包打开,三朵紫心兰露出来,紫色的花瓣在雾气里显得格外妖艳。
然后他用力一攥。
花瓣碎了。
汁液从他指缝里流出来,滴在地上,和泥土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
苏雪柔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疯了!”她尖声喊道,“那是我的!”
沐觞松开手,碎成渣的花瓣落在地上,和泥水混在一起。
“你的?”他看着她,“你自己来采。”
苏雪柔气得浑身发抖。
她抬起手,掌心凝聚起灵力。
筑基期的威压铺天盖地地压下来,沐觞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但他没跪。
他咬着牙,**着站在那里,看着她。
“跪下!”苏雪柔喝道。
沐觞没跪。
苏雪柔盯着他,眼神越来越冷。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沐觞看着她。
“杀吧。”
苏雪柔的手抖了一下。
她忽然收了灵力,冷冷地看着他。
“杀你脏我的手。”她说,“暮雪,我们走。”
柳暮雪跟在她身后,走之前回头看了沐觞一眼。那眼神里有幸灾乐祸,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怜悯。
两人消失在雾气里。
沐觞站在原地,看着她们消失的方向。
很久很久。
直到雾散了,太阳出来了,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还是站在那里。
天黑的时候,他开始往外走。
一步一步,跌跌撞撞,像一具行尸走肉。
走到山谷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头铁背苍狼从草丛里钻出来,蹲在他身后不远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绿光。
沐觞回头看了它一眼。
然后他笑了。
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也想吃我?”
铁背苍狼龇了龇牙。
沐觞转过身,面对它,张开双臂。
“来。”
铁背苍狼犹豫了一下。
沐觞等着。
一人一狼,在月光下对峙。
最后,那头狼退缩了。它低低地呜咽一声,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沐觞站在那儿,看着它走远。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上沾满了泥,沾满了血,沾满了紫心兰的汁液。
他想起老周头说的话。
在妖兽山脉,第一个晚上死的人,多半不是被妖兽**的,是冻死的。
他忽然觉得很冷。
从里往外冷,冷得他浑身发抖,冷得他蹲下去,抱住自己的膝盖,缩成小小的一团。
没有人看见。
没有人在乎。
他只是一个杂役。
一个被人当狗使唤的杂役。
一个从始至终都没被瞧上过的杂役。
月亮升起来了。
又大又圆。
他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
直到有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他没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他身后停下来。
“喂。”
一个声音响起。
清脆,张扬,带着一点点不耐烦。
“你是死人吗?”
沐觞没动。
身后的人绕到他面前,蹲下来,歪着头看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
一张少女的脸,十五六岁年纪,紫色的头发乱糟糟地披着,眼睛亮得惊人。
“喂,”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没死就吭一声。”
沐觞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看着她脸上沾着的泥巴和烟灰,看着她嘴角那颗若隐若现的小虎牙。
他张了张嘴。
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那少女皱了皱鼻子,凑近他闻了闻。
“一股血腥味,”她说,“你受伤了?”
沐觞没说话。
少女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塞到他手里。
是个馒头。
还热着。
沐觞低头看着手里的馒头。
热腾腾的,白胖胖的,散发着麦子的香气。
和那天守门弟子塞给他的那个一模一样。
他抬起头。
那少女已经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往后退了两步。
“吃吧,”她说,“吃饱了就不想死了。”
沐觞愣愣地看着她。
“你是谁?”
那少女回过头,咧嘴一笑,露出那颗小虎牙。
“我叫伊丽丝,”她说,“逃婚出来的,后面有人在追我。你……要不要一起跑?”
月光下,她站在那儿,笑得没心没肺。
沐觞看着她的笑容。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了老周头说的另一句话。
在妖兽山脉,最难熬的不是第一晚,是第二晚。
因为第一晚你还有力气怕,第二晚你就只剩下冷了。
可是现在,他手里有一个热馒头。
那个馒头烫着他的手心,烫得他想落泪。
沐觞低下头,咬了一口。
馒头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软绵绵的。
他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伊丽丝站在旁边看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慢点吃,”她说,“别噎着。”
沐觞没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一口一口地,把那个馒头吃完。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洒在这片刚刚发生过背叛的土地上,洒在那三朵已经碎成渣的紫心兰上。
明天。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
明天他还要活着。
沐觞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抬起头。
伊丽丝还站在那里等着他,像在等一个答案。
他站起来,看着她。
“跑。”
他说。
伊丽丝眼睛一亮,笑容像烟花一样炸开。
“好嘞!”
她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拖着他往山脉深处跑。
沐觞被她拽得踉踉跄跄,跑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山谷口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他转过头,跟着那个紫色的身影,跑进茫茫夜色里。
身后,月光静静地照着那条来时的路。
照着那三朵碎了的紫心兰。
照着那个曾经卑微到尘埃里的少年,留下的最后一个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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