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老样子
“缨子，饭搞熟了，”刘昭平在房间门口小声的喊：“我给你端进来？”
刘红缨闻到了红薯的香甜气，顿时感觉到饥肠辘辘，连忙掀开被子，就想下地去开门。
不曾想两只脚刚一抬起来，就感觉脚后跟像被人砍了一刀似的，痛得她哎呦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说撞了脑袋吗，怎么脚会痛？
刘红缨哀嚎：“爹，我的脚好像掉了半边，痛死个人。”
“缨子你起来了是吧？
你坐在那里别动，”刘昭平说着，一手端着饭碗一手抓起门帘挂到门边，扭头又喊：“堂客哎，你把煤油灯点过来，缨子看不见。”
卢秀兰在厨房里大声的拒绝：“吃个饭还点什么亮？
我就不信筷子还能捅到鼻子里去！”
刘红缨又痛又气，撑住床板坐起来，提高了嗓门：“爹，我的脚真的痛，（像）刀子砍断的一样痛。”
“你趁热吃，我看看。”
刘昭平进屋把饭碗端到刘红缨的手上，自己蹲下来察看是什么情况，看清楚了吓一跳：“哦豁，脚筋那里磨烂了！
这下怕是走不了路了，等下我去帮你请一天假。”
刘红缨喝了一口米汤，注意力完全转移到了味蕾上，含糊不清的应着：“多请几天咯。”
刘昭平点点头说：“也好，那就请三天假，你看要的不？”
就听卢秀兰在门口气冲冲的骂：“姓刘的你去帮她请一天假足够了，请三天假要少弄多少钱你不知道啊？
缨子你是个临时工，你还想请三天假，今天给你请一天假都不得了了，还不晓得你们队长同意不。”
卢秀英最看不得刘昭平惯女儿，一生气就把父女两个连一块骂。
刘昭平站起来：“好吧，那就请一天假，我这就去，时间不早了。”
“随便。”
刘红缨不以为意的哦了一声。
半碗热米汤下肚，又吃了半个红薯，身上暖暖的，刘红缨舒服多了，不但觉得母亲骂的那些话也没那么刺耳，甚至还想母亲多骂几句，好帮自己找回那些失去的记忆。
谁知卢秀兰还是老样子，不该出声的时候可以不歇气的骂，该出声的时候转背就走。
卢秀兰瞪了刘红缨一眼，转身跟着刘昭平出去，嘴里还念叨不停：“姓刘的你把饭带着路上吃，你要去请假，还要再到水库上，时间太满了，你会搞不赢。
农业社那里抓得紧，会扣工分，我又不能帮你去吵回来。”
刘红缨捧着碗的手停在半空，想起来一些事。
十八岁这年，村改叫生产队，乡里改叫公社，爹和大哥都被村里派去公社修水库，每天早出晚归，非常的辛苦。
修水库的工地上每天只管一顿饭，爹和大哥必须吃得饱饱的出门，有力气干活才不会落后。
家里粮食不够吃，卢秀兰就想尽办法把家里的干粮紧着做给他们爷俩，其他人就对付着有什么吃什么，不求吃饱，只求有东西能填一填肚子。
刘红缨能在早上吃上干饭也就是这两个月的事，是因为去沙场当临时工挑沙子，每个月能挣到五块钱。
卢秀兰手里有了这五块钱的巨额收入，早饭的预算里才捎上了刘红缨。
刘红缨看着碗底的米汤，心知自己是今天不用出去上班，只能喝稀的。
光喝米汤怎么够？
刘红缨下了地，忍着脚疼，别别扭扭的踮着脚尖，扶着墙一步一步的往厨房挪。
她的嫂子张小芹背对着门，也端着碗在喝米汤，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缨子你起来了？
你把碗放在这里吧，我来洗。”
刘红缨抓着碗没放：“我还没吃饱呢，我要再添一碗，嫂子你给我夹多两块红薯，要大块一点的。”
张小芹为难的看向锅里：“只剩两块红薯了，江满还没起来，这是给他留的。”
刘江满是刘红缨的弟弟，今年读中学，十五岁的半大小子正在长身体，这点米汤加两块红薯，根本也不够吃。
刘红缨才不在乎呢：“娘那里己经给他留了好的，以为我不晓得啊？
等我们都走了，他一个人在家里做好吃的。”
张小芹既怵婆婆又怵小姑子，听了刘红缨的话也不敢反驳，怯生生地伸出自己的碗：“我这里还有一块红薯，你要是不嫌弃，夹去吃就是。”
刘红缨看都不看就嫌弃的摇摇头，刚要说话，卢秀兰从院子里拎水进厨房，劈头就骂：“小芹有毛毛了，少不得，你跟大肚婆抢饭吃，你要点脸不?”刘红缨瞟了一眼张小芹的肚子，瘦扁瘦扁的，一点也看不出怀孕的样子。
张小芹结婚才三个月，在小姑子面前听婆婆提起这些事还是有些害羞，不由得涨红了脸，吭哧吭哧的挤出一句：“我不饿。”
“你不吃，毛毛要吃，不饿也要霸点蛮吃下去！”
卢秀兰一边往水缸里倒水，一边说：“你现在大肚子做不得重活，挑水担担子这些事等缨子来做。”
刘红缨的火蹭蹭往上冒：“我脑袋受了伤，我脚又疼，还要我挑担子?好像我在家里就没做过事一样。”
不给吃饱就算了，还要受挤兑。
这口气说什么也咽不下。
卢秀兰把桶一扔，张口就骂：“哪个害你脑袋受的伤啊？
哪个害得你脚痛啊?你以为你自己是什么人啊要买皮鞋穿！
说你两句就去撞门！
还怪我骂你?”刘红缨不吱声了。
之前她就没想起来自己为什么要去撞门，也没想起来自己的脚为什么会起水泡。
这下子几个记忆碎片拼在一起才明白。
原来头天是沙场发工资的日子，刘红缨领了工资之后没回家，而是买了一双城里供销社才有的皮鞋，穿着皮鞋一路走回家，走到半路上把脚磨起了水泡，水泡还磨破了，疼的她打赤脚拎着鞋回的家。
卢秀兰盼了一个月就盼着这五块钱呢，见刘红缨花巨资买了一双不能当饭吃的皮鞋，只交过来两块钱，当即就不准刘红缨进家门，非让她去把鞋子退了。
刘红缨不肯，母女两个吵了一大架，以刘红缨用头撞门收场。
记忆拼凑起来了，刘红缨自己都觉得好笑：“我有这么蠢？”
卢秀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几时不蠢？
一天到晚都不记事，这次不晓得又是哪个唆起你去买皮鞋！”
刘红缨闻到了红薯的香甜气，顿时感觉到饥肠辘辘，连忙掀开被子，就想下地去开门。
不曾想两只脚刚一抬起来，就感觉脚后跟像被人砍了一刀似的，痛得她哎呦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说撞了脑袋吗，怎么脚会痛？
刘红缨哀嚎：“爹，我的脚好像掉了半边，痛死个人。”
“缨子你起来了是吧？
你坐在那里别动，”刘昭平说着，一手端着饭碗一手抓起门帘挂到门边，扭头又喊：“堂客哎，你把煤油灯点过来，缨子看不见。”
卢秀兰在厨房里大声的拒绝：“吃个饭还点什么亮？
我就不信筷子还能捅到鼻子里去！”
刘红缨又痛又气，撑住床板坐起来，提高了嗓门：“爹，我的脚真的痛，（像）刀子砍断的一样痛。”
“你趁热吃，我看看。”
刘昭平进屋把饭碗端到刘红缨的手上，自己蹲下来察看是什么情况，看清楚了吓一跳：“哦豁，脚筋那里磨烂了！
这下怕是走不了路了，等下我去帮你请一天假。”
刘红缨喝了一口米汤，注意力完全转移到了味蕾上，含糊不清的应着：“多请几天咯。”
刘昭平点点头说：“也好，那就请三天假，你看要的不？”
就听卢秀兰在门口气冲冲的骂：“姓刘的你去帮她请一天假足够了，请三天假要少弄多少钱你不知道啊？
缨子你是个临时工，你还想请三天假，今天给你请一天假都不得了了，还不晓得你们队长同意不。”
卢秀英最看不得刘昭平惯女儿，一生气就把父女两个连一块骂。
刘昭平站起来：“好吧，那就请一天假，我这就去，时间不早了。”
“随便。”
刘红缨不以为意的哦了一声。
半碗热米汤下肚，又吃了半个红薯，身上暖暖的，刘红缨舒服多了，不但觉得母亲骂的那些话也没那么刺耳，甚至还想母亲多骂几句，好帮自己找回那些失去的记忆。
谁知卢秀兰还是老样子，不该出声的时候可以不歇气的骂，该出声的时候转背就走。
卢秀兰瞪了刘红缨一眼，转身跟着刘昭平出去，嘴里还念叨不停：“姓刘的你把饭带着路上吃，你要去请假，还要再到水库上，时间太满了，你会搞不赢。
农业社那里抓得紧，会扣工分，我又不能帮你去吵回来。”
刘红缨捧着碗的手停在半空，想起来一些事。
十八岁这年，村改叫生产队，乡里改叫公社，爹和大哥都被村里派去公社修水库，每天早出晚归，非常的辛苦。
修水库的工地上每天只管一顿饭，爹和大哥必须吃得饱饱的出门，有力气干活才不会落后。
家里粮食不够吃，卢秀兰就想尽办法把家里的干粮紧着做给他们爷俩，其他人就对付着有什么吃什么，不求吃饱，只求有东西能填一填肚子。
刘红缨能在早上吃上干饭也就是这两个月的事，是因为去沙场当临时工挑沙子，每个月能挣到五块钱。
卢秀兰手里有了这五块钱的巨额收入，早饭的预算里才捎上了刘红缨。
刘红缨看着碗底的米汤，心知自己是今天不用出去上班，只能喝稀的。
光喝米汤怎么够？
刘红缨下了地，忍着脚疼，别别扭扭的踮着脚尖，扶着墙一步一步的往厨房挪。
她的嫂子张小芹背对着门，也端着碗在喝米汤，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缨子你起来了？
你把碗放在这里吧，我来洗。”
刘红缨抓着碗没放：“我还没吃饱呢，我要再添一碗，嫂子你给我夹多两块红薯，要大块一点的。”
张小芹为难的看向锅里：“只剩两块红薯了，江满还没起来，这是给他留的。”
刘江满是刘红缨的弟弟，今年读中学，十五岁的半大小子正在长身体，这点米汤加两块红薯，根本也不够吃。
刘红缨才不在乎呢：“娘那里己经给他留了好的，以为我不晓得啊？
等我们都走了，他一个人在家里做好吃的。”
张小芹既怵婆婆又怵小姑子，听了刘红缨的话也不敢反驳，怯生生地伸出自己的碗：“我这里还有一块红薯，你要是不嫌弃，夹去吃就是。”
刘红缨看都不看就嫌弃的摇摇头，刚要说话，卢秀兰从院子里拎水进厨房，劈头就骂：“小芹有毛毛了，少不得，你跟大肚婆抢饭吃，你要点脸不?”刘红缨瞟了一眼张小芹的肚子，瘦扁瘦扁的，一点也看不出怀孕的样子。
张小芹结婚才三个月，在小姑子面前听婆婆提起这些事还是有些害羞，不由得涨红了脸，吭哧吭哧的挤出一句：“我不饿。”
“你不吃，毛毛要吃，不饿也要霸点蛮吃下去！”
卢秀兰一边往水缸里倒水，一边说：“你现在大肚子做不得重活，挑水担担子这些事等缨子来做。”
刘红缨的火蹭蹭往上冒：“我脑袋受了伤，我脚又疼，还要我挑担子?好像我在家里就没做过事一样。”
不给吃饱就算了，还要受挤兑。
这口气说什么也咽不下。
卢秀兰把桶一扔，张口就骂：“哪个害你脑袋受的伤啊？
哪个害得你脚痛啊?你以为你自己是什么人啊要买皮鞋穿！
说你两句就去撞门！
还怪我骂你?”刘红缨不吱声了。
之前她就没想起来自己为什么要去撞门，也没想起来自己的脚为什么会起水泡。
这下子几个记忆碎片拼在一起才明白。
原来头天是沙场发工资的日子，刘红缨领了工资之后没回家，而是买了一双城里供销社才有的皮鞋，穿着皮鞋一路走回家，走到半路上把脚磨起了水泡，水泡还磨破了，疼的她打赤脚拎着鞋回的家。
卢秀兰盼了一个月就盼着这五块钱呢，见刘红缨花巨资买了一双不能当饭吃的皮鞋，只交过来两块钱，当即就不准刘红缨进家门，非让她去把鞋子退了。
刘红缨不肯，母女两个吵了一大架，以刘红缨用头撞门收场。
记忆拼凑起来了，刘红缨自己都觉得好笑：“我有这么蠢？”
卢秀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几时不蠢？
一天到晚都不记事，这次不晓得又是哪个唆起你去买皮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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