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江挽晴还记得,当初跟汤医生说,婆婆不许她出去抛头露面,要她在家种地伺候公婆,所以她不能再常去他的医馆时,汤医生震惊又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仿佛她在做什么自断后路的惊天蠢事。
兴许那时,汤医生就料到她今天的处境了吧。
所以每次给她写信,一同寄来的还有别的东西,有时是医书,有时是让她辨认的稀有药草,有时是病历。
多是疑难杂症,想对症开出药方来,医术上没两把刷子,是绝对不行的。
尽管没有正经行医,但常年积累下来,江挽晴的医术并没有落下。
也因此,江挽晴才有底气离开。
她把医书翻出来,对着病历上的病症,逐个检查了一遍。
等药方都开好,墙上的挂钟,已经“铛铛铛”敲满12下。
凌晨了。
今夜,本该是迟来的新婚之夜,但毫不意外,徐骞林跟陆雪纯离开后,没有回来。
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也把发散的思绪拉回来,江挽晴把药方和病历收好,才翻出一张崭新的纸,钢笔重新吸上墨。
一笔一画,认真而工整,写下一份新的离婚申请书。
停笔,等墨迹干了,她仔细收好,然后起身。
跟往常每天一样,在只有她一个活人的安静房子里,拿了搪瓷盆,从保温壶倒出热水,兑凉些,再放上毛巾,用来洗漱。
自己洗漱好,她又兑了一盆温水,取出徐骞林的毛巾,叠好,正要放到搪瓷盆旁边。
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江挽晴动作一顿,“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
为徐骞林做过那么多,生活起居面面俱到,早就形成肌肉记忆,变成她下意识的习惯了。
不是什么好习惯,还是改掉吧。
从今天开始改。
江挽晴把温水倒了,东西都放回去,然后,没有像平时一样给徐骞林留灯,也没有为了等他等到后半夜,而是径直躺下,随手把灯关了。
一夜无眠。
连着几天,徐骞林没有回来。
从教授楼里的其他教授家属嘴里得知,除了忙科研项目,徐骞林还在忙南城大学的教职工联谊舞会。
舞会要带家属,其他教授家属都去了,唯独江挽晴没去。
她连舞会通知都没收到,压根不知道有这回事。
在学校里的任何事,江挽晴从来都是从别人嘴里知道的,徐骞林不会跟她说,也没有带她出席过。
能陪同他出席的,从来只有陆雪纯。
仿佛知道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几名还聊得热火朝天的教授家属瞬间噤声,看到经过的江挽晴,眼神同情,欲言又止。
换作从前,江挽晴或许会无地自容,然后假装什么没听到,低头灰溜溜离开。
但现在,她连徐骞林都不在意之后,这些异样眼神似乎也变得无足轻重,没什么大不了了。
冲她们礼貌地点了一下头,江挽晴大大方方,走下楼去。
她今天要出门,去一趟城东的德明堂中医馆,拿药,送药方。
“你可算来了,那几个病人,一天来三趟问药方开好了没有,你再不来,他们怕是要把我的医馆给拆了!”
汤医生头发都白了,但精神烁烁,就是满脸愁容直挠头。
接过江挽晴递来的药方,他大腿一拍,“我就知道,这些头疼死人的疑难杂症,让你来准没错!对了,这几个病人想见见你,让你给把个脉,你看……”
“过两天吧。”
今天拿了药,要先去一趟婆婆那边,送药。
汤医生却是眼睛一亮。
之前让她来医馆行医,她可都是拒绝的。
明明有极好的医术和天赋,却被她那婆婆按住,不许她抛头露面出家门来。
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女**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家伺候公婆那一套,简直封建。
还浪费她的医学天分!
汤医生趁热打铁,生怕她人跑了,“过两天就是后天,那我把那几个病人都约到后天,你到时可不能放我鸽子,不然那几个病人得把我医馆给砸了,这账我就算到你头上!”
江挽晴失笑,“好。”
汤医生满意了,去柜台后翻出账本,脚步都轻快了。
江挽晴知道这是在为自己结算薪资。
帮忙开药方,汤医生一直是算她半个兼职,会给她支付开药方的费用。
不多,也不稳定,但补贴家用勉强够用,不至于让她这些年只能过手心朝上的日子。
因为徐骞林薪水是不错,但从来不会直接给她钱,而是上交给婆婆,由婆婆来分配。
婆婆美其名曰怕她乱花钱,管钱管得很严格,从不主动给她家用。
就算她问,也是每次给一点,给完就要她列花钱明细,仔细盘问每一分钱的去处。
但凡她有一项说不明白,立刻迎来更严厉的盘问,仿佛她心怀不轨,要偷偷藏私房钱。
江挽晴就很少问婆婆要钱。
日常开销能省则省,省不了的,从赚的开药费里支出。
可既然已经决定离婚搬出来,那么衣食住行,方方面面都是花销,只赚这点开药费,就远远不够了。
一份用以傍身的稳定工作,是必须要有的。
新的落脚点,也需要早点定下来。
乡下老宅被卖掉了,是回不去了。唯一还能落脚的,只有姑姑家。
但从姑姑家出嫁,本来就让姑姑为难了,还闹出接亲被放鸽子这档子事,不知道姑姑会被怎么数落。
再给姑姑添麻烦,是不行的。
看了一眼对面,跟中医馆只隔了一条马路的一排排平房,江挽晴心里有了思量,
这时,汤医生已经把这几次开药方的费用,一并结算好。
同时递过来的,还有一包药。
“这药挺少见的,不好买,我让人留意了这么久,也就拿到这么一包,品相不错,上等货,不过这种品相的,下次再想拿,不知道要等到啥时候了。”
“下次不用拿了。”
“你婆婆那病,全好了?”
“或许吧。”
好或是不好,以后都不是她该操心的事了。
没有解释太多,江挽晴拿了药,动身回城西。
前两年,特殊时期结束,公公被**,得以返城,把婆婆田美芬也接了回去,住在原先的单位房。
就在徐骞林的房子附近,拐个弯就到。
陆雪纯也来了,到得比江挽晴早。
依然是标志性的红裙子,前些天的脚伤似乎还没完全康复,但丝毫不影响她妆容描得洋气又精致。
正被众人围着夸。
“女大学生就是好,有学问又年轻漂亮,穿衣服还有品味,满大街的幸子衫,压根没法比!”
“那可不?”
说话的是江挽晴的小姑子田珍珍。
她其实是徐骞林的远房表妹,也在南城大学读书,跟陆雪纯是舍友,暂住在婆婆田美芬家。
接亲那天,大老远跑来通知徐骞林,说陆雪纯被车撞到的人里,就有她。
江挽晴知道,这位表姑子心气高,向来是瞧不上农村出身,又没正经念过大学的自己的。
之前几次来给田美芬送药,田珍珍就没有正眼看过她。
此时,田珍珍亲密搂着陆雪纯的手臂,嘴上挺嫌弃地说:“雪纯可不像某个土包子,肥猪一样,走两步肥肉都抖三抖。”
“就算现在瘦了,模样也狐媚得很,一看就不是正经女人,之前还学雪纯穿时髦裙子,真是东施效颦,丑人多作怪。”
“我们雪纯不一样,她可是全校最漂亮最受欢迎的***,前些天的联谊舞会,多的是女同学和女老师想跟表哥跳交谊舞,表哥谁都没理,就只跟雪纯跳。”
“郎才女貌,跳得太好太默契了,所有人都停下来看他们,给他们的交谊舞鼓掌!”
正说着,一抬头,就看到江挽晴进门。
田珍珍撇撇嘴,当做没看见。
她掏出交谊舞会照片,冲着江挽晴的方向抖,仿佛在炫耀好姐妹的战利品,满脸与有荣焉的骄傲,“来来来,都瞅瞅,我表哥跟雪纯同学,是不是养眼又登对?”
“校刊编辑部的摄影师还拍了照片,想用作校刊头版的配图呢!”
南城大学校内刊,可不是谁都能上的,更别说头版了。
江挽晴懂了。
陆雪纯是来秀照片的。